用尽力气朝着庞大的迁徙队伍挥动手臂,声音洪亮而坚定:
“人齐了!出发——!”
王贵那声“出发——”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
在人群中漾开层层涟漪,却未能立刻推动沉重的脚步。
队伍最前方,须发花白的陈老汉猛地转过身,朝着村子的方向,“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干裂的嘴唇哆嗦着,重重磕了三个头,扬起一片尘土。
小主,
他抬起脸时,眼眶通红,嘶哑着嗓子喊道:“祖宗啊!不孝子孙……今日要走了!
守不住这基业了啊!”那声音里带着泣血的悲怆,让闻者无不动容。
他这一跪,仿佛打开了某种闸门。
许多老人和妇人都忍不住回过头,最后一眼凝望那片在晨雾中渐渐模糊的屋舍和田垄。
低低的呜咽声再也压抑不住,连成一片。
“我那三间瓦房……才盖了没十年啊……”一个妇人紧紧搂着怀里的包袱。
仿佛那就是她家的房梁,眼泪啪嗒啪嗒掉在粗布衣襟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爹,娘,儿走了……往后……往后怕是没法年年给您二老上坟了……”一个中年汉子对着村后山岗的方向喃喃自语,抬手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
孩子们被大人的情绪感染,也安静下来。
睁着懵懂的眼睛,看着那片他们出生、玩耍的土地,似乎也明白了。
这一走,或许就再也看不到熟悉的草垛,摸不到村口那棵爬了无数遍的老槐树粗糙的树皮了。
王贵看着这一幕,鼻腔也是一酸,但他知道不能再耽搁了。
他狠下心肠,用力拍了拍身旁牛车的车辕,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甚至有一丝严厉:“走!都跟上!回头……回头也看不见家了!往前走!才有活路!”
他的吼声惊醒了沉浸在悲伤中的人们。
队伍终于开始缓缓移动,像一条受伤的巨蟒,艰难地、一步三回头地,驶离了村口。
将大河村彻底留在了身后渐亮的晨光与弥漫的尘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