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风雪·故人无忆

寒门昭昭 逆世灵笔 3568 字 5个月前

“说。”

“您……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秦岳试探着问,“比如沈……”

话到嘴边,他忽然哽住。

灵族密信里特别交代过:绝不可主动提起沈昭昭。若侯爷问起,便说她已病故,其余一概不知。

林铁山皱眉:“沈?沈什么?”

“沈……沈副将,”秦岳急中生智,“是您以前的一个亲兵,三年前战死了。”

林铁山“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秦岳暗松口气,匆匆退下。

帅府里只剩林铁山一人。他走到炉火旁,从怀中掏出那缕青丝——这一路上,他时常拿出这缕发丝端详。柔滑的触感,淡淡的梅香,还有每次触及时心口那细微的刺痛。

“你是谁?”他低声问。

发丝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像在回应。

窗外风雪呼啸。

当夜·关外北狄大营

拓跋野站在狼皮大帐前,望着南方风雪关的方向。

他左肩的伤已经痊愈,但每当阴雨天仍会隐隐作痛——那是秦岳一箭留下的纪念。三年来,他无时无刻不想着雪耻,想着踏平风雪关,饮马中原。

“大汗,祭司团已准备就绪,”萨满大祭司走进大帐,黑袍上绣着血色狼纹,“今夜子时,血祭开始,狼神将赐予我们破关之力。”

拓跋野点头,又问:“关内有什么动静?”

“探子回报,林铁山……回来了。”

帐内骤然死寂。

几个部落首领面面相觑,眼中俱是惊骇——林铁山不是三年前就死了吗?太庙一战,中原朝廷发丧,举国缟素,怎么突然又活了?

“消息确切?”拓跋野声音阴沉。

“千真万确,”探子跪地道,“今日午后,一骑白马入关,守军高呼‘侯爷’,关内百姓全城相迎。而且……那人持的是沥泉枪。”

沥泉枪。

这三个字如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头。

北狄人太认得那杆枪了——三十年前,林擎用它在风雪关下阵斩老汗;十五年前,林青阳用它连挑十八部落勇士;十年前,林铁山用它血战三昼夜,硬生生将北狄铁骑挡在关外。

那是林家的象征,是北疆的脊梁。

“就算真是林铁山,也不过是重伤初愈,”一个年轻首领强作镇定,“三年前太庙一战,他油尽灯枯,如今就算活着,又能剩下几分本事?”

“你错了。”

拓跋野缓缓转身,眼中燃烧着近乎狂热的战意:“林铁山若真的死了,此战不过是一场普通的攻城战。但他活着回来了……这就是天命!”

他大步走到帐中央,拔刀割破手掌,让血滴入狼头骨酒碗:

“传令各部落——明日拂晓,本王亲率三万先锋,强攻风雪关东侧!我要在关墙上,亲手摘下林铁山的头颅,祭奠草原历代英魂!”

血酒在碗中荡漾,映出他狰狞的脸。

子夜·风雪关东墙

林铁山披着大氅,独自站在城垛后。

雪还在下,但小了些。月光偶尔从云隙漏出,照在关外白茫茫的雪原上,反射出幽冷的银光。

东侧这段城墙,确实比别处薄弱些。墙砖有新有旧,明显是修补过的痕迹。箭塔上的守军也少,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影在走动——这是秦岳按他吩咐布置的。

但林铁山总觉得不对劲。

不是布置不对,是感觉不对——仿佛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极其重要的事,重要到即使记忆全失,身体仍会在此处战栗。

小主,

他伸手抚摸冰冷的墙砖。

指尖触到某处时,忽然顿住——那里有几道极深的刻痕,像是用刀剑反复劈砍留下的。刻痕边缘已经风化,至少是十年前的老伤了。

刻痕的形状……像两个字。

林铁山俯身细看,借着月光辨认。那是两个歪歪扭扭、却透着决绝的中原字:

“不悔”。

谁刻的?为什么刻在这里?

他皱眉思索,心口又传来那细微的刺痛。这次更强烈些,连带着脑海中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

火光冲天的城墙,一个白衣染血的背影,还有一声模糊的呼喊:“铁山——!”

画面一闪而逝。

林铁山按住额头,深吸几口冰冷的空气才平复下来。

“侯爷。”

秦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提着灯笼走上城墙,神色凝重:“探子回报,北狄大营有异动。萨满祭司团在营外设了祭坛,正在宰杀牛羊,准备血祭。”

“血祭之后呢?”

“按照草原传统,血祭完成,狼神赐福,大军便会发动总攻,”秦岳顿了顿,“而且……拓跋野可能会亲自率先锋。”

林铁山点头,这正是他预料的。

“三千死士埋伏好了?”

“已全部就位,带足了火药箭矢,”秦岳迟疑道,“但侯爷,拓跋野若真来,身边必有最精锐的狼卫。三千对三万,即便伏击,胜算也不大。”

“不需要胜,”林铁山看向关外黑暗,“只需要拖住他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之后呢?”

林铁山没有回答,只是望向南方天空。

那里,云层深处,隐约有雷光涌动。

同一时间·昆仑龙凤祠

沈昭昭的神像在夜色中泛着微光。

自林铁山离开后,神像就再未“显灵”。但今夜子时,当北狄大营的血祭开始时,神像忽然震颤起来。

守祠的灵族弟子慌忙去请大长老。

等大长老赶到时,看到神像眼中竟淌下两行血泪。

“这是……”大长老骇然。

血泪滴在供桌上,没有晕开,而是凝成两枚血珠,自行滚动到桌沿,然后“啪嗒”一声落地,化作两行血字:

“北疆有难,狼神将醒。速开地脉,引雷破邪。”

字迹浮现三息后,消散无踪。

大长老脸色剧变:“沈昭昭的残魂……在预警!”

他立刻结印,神识沉入地脉。顺着龙脉流向一路向北,最终抵达北疆地界——那里的地脉正在剧烈动荡,仿佛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正在地底苏醒。

是狼神之力!

草原萨满的血祭,竟然真的唤醒了沉睡在草原深处的远古狼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