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一处最为偏僻、几乎半塌的旧殿宇门口,她看到了一个身影。
那人靠坐在斑驳的门槛上,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甚至打了补丁的旧军服,与其他老兵并无二致。他低着头,肩膀随着压抑的咳嗽声微微耸动,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蜡黄,整个人看起来病骨支离,虚弱不堪。
然而,林婉儿的目光却瞬间凝固在他身上。
与其他老兵那种被岁月和伤病磨平了所有棱角的麻木不同,这个看似虚弱的老人,即便蜷缩着,那脊背也依旧挺得笔直,仿佛一根宁折不弯的长枪。他放在膝盖上的手,骨节粗大,布满了老茧和伤痕,虽然此刻无力地垂着,却依然能隐约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力量。
最重要的是,林婉儿感受到了一种极其微弱的、却锐利如刀锋般的气场,萦绕在他周围,与那副病弱的躯壳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是他!陈庆之!
林婉儿的心脏再次剧烈跳动起来。她强压住激动,缓步走上前。
听到脚步声,那老兵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尽管被病痛折磨得深陷,眼底布满了血丝,但那双瞳孔却依旧清澈、锐利,如同雪原上的孤狼,带着一种历经百战淬炼出的冷静和警惕。在他抬眼的瞬间,林婉儿甚至感到一丝无形的压力。
“你是何人?”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重的痰音,语气却并不卑微,反而有种下意识的审视。
林婉儿按照准备好的说辞,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一丝居高临下怜悯的表情:“本宫乃昭华宫贵妃,路过此地,见尔等老兵凄苦,特来探望。”她示意宫女将食盒递过去,“这些伤药和吃食,你拿去用吧。”
陈庆之目光扫过食盒,又落回林婉儿脸上,并没有立刻去接,只是淡淡道:“谢娘娘好意,卑职……咳咳……卑职用不上。”
他的拒绝在林婉儿意料之中。她需要创造一个机会,进一步确认他的身份。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掀动了旁边一根支撑着破旧窗棂的、看似松动的木杆。那木杆摇晃了一下,突然朝着林婉儿身侧宫女的方向倒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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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发突然,那宫女吓得呆立当场。
电光火石之间,那原本病怏怏靠在门槛上的陈庆之,眼中精光一闪!他原本无力垂着的手快如闪电般在地上一撑,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他整个人已经以一种与其病弱形象完全不符的敏捷速度倏然起身,另一只手随意一抬,精准而轻巧地托住了那根倒下的木杆,将其稳稳地推回了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