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蠡眼神微冷,但面上依旧保持着恭敬。伪装成老账房的陈平,低垂的眼皮下眸光一闪,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昏聩模样。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林婉儿身上。
林婉儿心中冷笑。苏云浅果然按捺不住了,这手段,倒是和剧本里那种低段位宫斗伎俩如出一辙。
她迅速调整情绪,脸上瞬间浮现出被言语刺伤的窘迫和慌乱,连忙站起身,因为“紧张”,甚至不小心碰了一下面前的酒杯,酒水险些洒出。她手忙脚乱地扶住杯子,这才怯生生地看向苏云浅,眼圈似乎都有些微微发红。
“苏……苏娘娘……”她声音微颤,带着十足的委屈和无措,“民女……民女愚钝,自幼失怙,未曾读过多少诗书,也不懂什么风雅之事……家中唯有几本粗浅的账册,民女……民女只是跟着府上的先生们,学了些打理家业、计算收支的本事,以求……以求糊口,不敢……不敢有违女子本分……”
她这番话,将自己摆在了一个孤苦无依、为生计所迫才不得不经商的位置上。语气卑微,姿态放得极低。
她接着转向帝座方向,深深一福,语带哽咽:“陛下隆恩,念及华先生微末之功,特许民女赴此盛宴,民女已是惶恐万分,自知身份低微,能得见天颜,感受皇家气象,已是几世修来的福分,从不敢……从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民女只想……只想守着父亲留下的基业,尽心行善,回报陛下恩德于万一……实在……实在不懂苏娘娘所说的风雅……”
说到后面,声音已是细若蚊蚋,带着强忍的哭腔,配上她那清丽却此刻显得无比柔弱的脸庞,真是我见犹怜。
这一番以退为进,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被权贵妃嫔无故刁难、楚楚可怜的小商人形象,瞬间将苏云浅置于一个仗势欺人、刻薄无礼的境地。
席间不少人的目光变了。尤其是那些家中亦有经商,或本身并非出身顶级豪门的官员家眷,对林婉儿生出了几分同情。是啊,一个孤女,靠自己本事吃饭,还热心慈善,何错之有?这苏才人也未免太过咄咄逼人。
宇文曜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他并不在意女人间的口舌之争,但他很反感有人在他的宴会上,刻意挑起事端,破坏气氛。尤其,苏云浅这番话,隐隐有指责他“重商”、“允许商贾登堂”有失体统的意味,这让他心中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