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呢,”贾东旭闷声道,“怕是夜里出了啥岔子。”
他看了王烈一眼,对方眼神平静,看不出半点异样,倒像是真不知情。
王烈没再问,跟着父亲走出中院,穿过前院的月亮门往胡同口去。
脚步踏在石板路上,发出笃笃的声响,没回头看一眼中院。
这天,大院里没人再提国庆的事,都在悄咪咪地议论贾张氏的牙。
有人说她是夜里偷吃东西摔了,有人说她是骂得太狠遭了天谴,却没人敢提王烈。
那看不见摸不着的狠劲,比明着动手更让人胆寒。
贾张氏被扶回炕上,疼得直哼哼,却再也骂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瞪着屋顶,眼里又恨又怕,那股子泼劲像是被抽走了大半,只剩下没牙的空洞和瑟缩。
太阳西落时,各院飘起了点稀粥的味。
王烈家的烟囱也冒了烟,他母亲正蹲在前院灶间忙活。
王烈下班回来,坐在院里的石凳上,帮着摘母亲早上从城外挖来的野菜,动作慢悠悠的,像是昨夜那场无声的报复,从未在他心里留下半点痕迹。
只是从这天起,贾张氏但凡听见前院有动静,就赶紧缩回屋里,连中院的门槛都少迈。
偶尔在院里撞见王烈从胡同回来,也立马低下头贴着墙根走,那口没了牙的嘴紧紧抿着,再不敢蹦半个脏字。
那口空荡荡的牙床,成了大院里一个心照不宣的警告——有些账,隔着院墙,也能算得清清楚楚。
国庆这天,胡同里挂起了红灯笼,风一吹,红绸子簌簌地响,倒给这紧巴巴的日子添了点活气。
大院里却没什么喜庆劲,各家灶上飘的还是野菜糊糊味,只是比往常稠了那么一星半点。
厂里按人头多给了二两玉米面,算是过节的福利。
贾张氏窝在炕上,腮帮子还肿着,嘴里塞着块嚼烂的布条子,见秦淮茹端来一碗稀粥,只是摇摇头。
没了牙,连喝粥都费劲,米渣子硌得牙龈生疼,她只能抿着嘴往下咽,眼里的怨气压不住,却不敢再骂,只敢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