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具要做五样:一张双人床,一个衣柜,一张八仙桌,两把椅子,还有个给于莉放针线的小方匣。
于父手艺好,床头上雕了简单的花纹,衣柜门镶了块磨得发亮的玻璃。
那是于莉攒了半年的工业券换的,擦得能照见人影。
王烈看着那些渐渐成型的家具,心里踏实得很,就像这些木头,扎实、稳妥。
除了家具,还得备“三转一响”。
自行车王烈早有了,是辆半旧的永久牌,他前阵子特意拆了重新上漆,锃亮的黑车架,看着跟新的一样。
手表和缝纫机难办些,票不好弄。王烈跑了好几趟黑市,又托厂里的张书记帮忙,才好不容易凑齐了手表票和缝纫机票。
去供销社提货那天,于莉陪着他一起去。
手表是上海牌的,银灰色表盘,戴在王烈手腕上,于丽凑过来看,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皮肤,俩人都红了脸。
缝纫机是蝴蝶牌的,深棕色机身,于莉摸着光滑的台面,眼睛亮得像含了星子。
“以后就能自己做衣裳了。”
家里的活计也不少。王烈母亲和于莉母亲凑在一起,忙着缝被褥。
红底碎花的被面,是托人从上海捎来的,摸着手感滑溜溜的。
两位老人坐在院里的树荫下,手里的针线飞快地穿梭,嘴里念叨着家长里短。
要缝几床棉的,几床单的,要在被角绣上“囍”字,还要塞点花生、红枣,讨个“早生贵子”的彩头。
王烈偶尔会坐在旁边看,看母亲和未来岳母笑着唠嗑,看于莉低头帮着穿针引线,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
他想起在深山渡劫的日子,雷劫的轰鸣仿佛还在耳边,但此刻,缝纫机的“咔嗒”声、针线穿过布料的“沙沙”声,却比任何惊雷都更有力量。
婚期前两天,王烈请了假,带着于莉去拍结婚照。
照相馆在王府井,人不少,得排队。于莉穿了件新做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还抹了点头油,亮闪闪的。
王烈穿着中山装,摄影师喊“看镜头”时,于莉有点紧张,肩膀绷得紧紧的。
王烈悄悄碰了碰她的手,她愣了一下,转头看他,正好对上他眼里的笑,一下子就放松了,嘴角也弯了起来。
“咔嚓”一声,快门按下,把这瞬间的笑意定格成了永恒。
走出照相馆,街上的人来来往往,卖冰棍的吆喝声、自行车的铃铛声混在一起。
王烈牵着于莉的手,慢慢往家走。
他知道,过两天,他就会成为丈夫,往后的日子里,除了守护胡同的安宁,还多了一份要捧在手心的牵挂。
七月的风依旧热,却吹得人心里甜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