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们终于推进到腔室底部,那个通往更深处的狭窄肉质甬道入口已经清晰可见,距离不过十米时——
整个腔室,连同他们脚下那不断吸收残骸、微微搏动的肉质地面,毫无征兆地,猛地一震。
不是来自外部的攻击,也不是巨口嘶鸣。这震动源于更深层,仿佛这庞大生命系统本身的某个核心循环发生了痉挛、梗塞。
刹那间,肉壁上那些规律流转的脉络光流像接触不良的电路般疯狂闪烁、明灭不定;空气中漂浮的神经网孢大片大片地失去活性,荧光熄灭,如同死去的萤火虫般簌簌坠落;就连那些疯狂进攻、不知疲倦的畸变体,它们的动作也齐齐出现了致命的卡顿和混乱
有的高举的手臂僵在半空,有的扑到一半失去平衡摔倒在地,有的甚至因为动作失调而互相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响声。
整个腔室的攻击和干扰,出现了短暂但清晰可辨的断层。
“母体出现大规模异常波动!”苏茜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来源复杂,很可能就是之前暗金造成的破坏。”
半人马没有时间去仔细分析这突如其来的好运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只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母体的防御出现了漏洞。
“冲过去。”他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抓住前方畸变体动作僵直、孢子雾海消散的刹那,如同挣脱枷锁的蛮荒巨兽,四蹄爆发出全部力量,【蹄虚践踏】在肉质地面炸开沉闷的爆响,庞大的身躯硬生生撞开挡在甬道入口前最后两只茫然无措的畸变体,一头扎进了那更加幽暗、仿佛巨兽咽喉般的甬道之中。
苏茜和四只鸡猴没有丝毫迟疑,用尽最后的气力紧随而入。红羽甚至顺手将一只还在抽搐的畸变体残骸踢向后方,试图阻挡可能恢复的追兵。
身后的腔室里,那诡异的紊乱正在快速平息。脉络光流重新稳定,新的孢子开始从肉壁渗出生成,畸变体们甩着脑袋,挣扎着爬起,重新转向甬道方向,发出混乱的嘶鸣。
甬道在次合拢起来,帮助他们挡住了后面的敌人,也挡住了他们的退路。
甬道内,是比之前更加极致的黑暗、压抑和逼仄。半人马必须极力收缩身躯才能前进,肉质壁膜湿冷滑腻,紧密地包裹挤压着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水汽和更深处传来,几乎化为实质的沉重搏动。
标记的撕扯感在这里强烈到让他产生内脏被绞扭的错觉,每一次心跳都仿佛在与那深处的搏动共振、对抗。
“我们……正在接近最核心的区域。”苏茜的声音紧贴着身后传来,带着明显的痛苦和虚弱。这里的灵魂压迫感呈指数级增强,那无处不在的低沉搏动本身就像持续的灵魂锤击,让她维持清醒和感知都变得异常艰难。
没有人说话,所有力量都用于在绝对的不适中前进。黑暗中只有粗重压抑的喘息、鳞甲与肉壁刮擦的嘶嘶声、以及那越来越响、越来越近,仿佛就在隔壁的“咚……咚……咚……”的搏动。
这令人窒息的下行过程仿佛持续了永恒。直到走在最前方的半人马,右前蹄再次踏下时,蹄下传来的不再是坚实的肉质斜坡,而是一片带着微妙弹性的虚空感。
通道到了尽头。
他猛地刹住身形,【蹄虚践踏】全力发动,将身体死死固定在边缘。后方紧随的鸡猴们险些撞上,急忙各自稳住。
半人马燃烧着金红色光芒的眼眸,向下望去。
然后,他看到了。
一个超越了任何语言描述,仿佛直击生命本源恐惧的宏大景象,在他脚下豁然展开。
这是一个大到视野几乎无法容纳的球形地下空间。空间的地面是一个缓缓旋转、深不见底的暗红色浆液漩涡,散发出足以融化钢铁的高温、浓烈的腐败生命气息和吞噬一切的光线。
而空间的“穹顶”与环形的四壁,则完全由无数张苍白狰狞的巨口构成。
这些巨口,每一张都堪比宏伟殿堂的拱门,紧密而无缝地镶嵌在蠕动的肉壁之上。此刻,它们全部保持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微张状态,露出内部深不见底、仿佛连接着另一个维度的黑暗,以及黑暗中隐约可见,缓慢蠕动的肉质结构和利齿般的凸起。
没有声音从这些巨口中发出,但一种低沉到超越听觉下限,直接作用于灵魂和肉体,集体性的“呼吸”声波,如同实质的潮水般充盈着整个空间,震得人血液逆流、骨骼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