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人六壶,弩手加倍。破甲锥、火箭,管够。”
“马呢?”
“伊犁马,吃饱了最后一把豆料。”掌牧的司马咧嘴笑,“就等将军一声令下。”
周云点点头,目光扫过台下。
五千骑,清一色玄甲红缨。弓弩、环首刀、长槊,在夕阳下泛着冷光。这是西域汉军最精锐的机动力量,是刘据时代用无数钱粮堆出来的利刃——三分之二是汉人,三分之一是归义的匈奴、月氏、乌孙勇士。他们不信仁义,只信刀。
“知道要去哪儿吗?”周云问。
“知道!”五千个喉咙吼出一个声音。
“知道要杀谁吗?”
“匈奴,伊列,还有车师那群反骨崽子。”
周云笑了。那是刀锋出鞘的笑。
“长安来了诏书。”他提高声音,整个校场鸦雀无声,“说新帝仁德,要怀柔。要减贡赋,撤烽燧,省下钱粮给中原百姓。”
他顿了顿,看着台下那些或茫然、或愤怒、或讥诮的脸。
“我跟李都护说,怀柔,是长安的事。咱们当兵的——”他猛地拔出腰间环首刀,刀尖直指西天最后一抹血红的晚霞,“只认得这个。”
“匈奴的刀架在车师脖子上了,伊列的狼崽子在磨牙了。康居、大夏的墙头草在等风了,等什么?等咱们撤,等咱们把太上皇打了二十年、用无数兄弟的命填出来的西域,拱手让人。”
“你们答应吗?”
“不答应。”怒吼震得河谷回响。
“好,”周云收刀入鞘,声音陡然转冷,“李都护在贵山城稳住大局。咱们的任务,是让那些忘了疼的,重新记起来——”
“记起来汉家的弩能射穿三百步外的皮甲,记起来汉家的马刀能砍断他们的旗杆。记起来这西域的天,是谁撑着的。”
他翻身上马,黑色大氅在暮色中猎猎作响。
“传我将令:全军轻装,一人三马。不带辎重,只带刀箭和十天的粮。”
“咱们去车师。”
“不是去守城——”周云一抖缰绳,战马人立而起,“是去杀人。”
五千铁骑,如黑色的洪水,涌出伊犁河谷,消失在渐沉的夜色中。
方向:东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