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深度昏迷中调动主动意志?”王启年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做到?”
“不是常规的昏迷。”苏博士调出一份复杂的神经活动分析图,“你们看,虽然他意识层面没有觉醒,但他大脑深处,几个与‘自我认知’、‘生存渴望’、‘目标导向行为’相关的古老核团,一直保持着一种低水平但持续的、不寻常的活动。尤其在刚才生死一线的时候,这些区域的活动有过极其短暂但强烈的爆发。这说明,他的深层意识,或者说‘求生本能’,并没有消失,只是被过载的痛苦和混乱压制、隔绝在了意识表层之下。”
她指向屏幕上一个区域:“我们可以尝试,利用经过特殊调制的、极其温和的神经反馈技术,绕过他受损的表层意识,直接与这些深层意识区域建立‘连接’和‘引导’。类似于最深度的催眠,但目标不是植入指令,而是唤醒和强化他自身本就存在的、对‘活下去’、对‘恢复’、对‘回到她身边’的原始渴望,并将其引导为一股可以作用于生理状态的、有方向的‘力量’。”
“这太玄学了!”一位物理背景的专家忍不住反驳,“意志力怎么量化?怎么引导?又怎么证明它能产生足以改变表观遗传状态的物理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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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需要完全理解其机制,只需要承认其可能存在,并利用它。”苏博士坚持道,目光扫过质疑者,“心理学和神经科学早就证实,强烈的信念、期待、求生欲,可以显着影响免疫系统、内分泌、甚至伤口愈合速度。表观遗传状态,本质上是细胞对环境(包括神经信号)的适应性反应。如果有一股足够强大、足够聚焦的‘信念信号’,通过神经-内分泌-免疫网络传递到全身细胞,为什么不能成为打破现有僵局的‘最后一根稻草’?或者说,是点燃引擎的‘最后一点火星’?”
陈院士沉默地听着,手指在控制台上无意识地敲击。这个想法,无疑比之前的方案更加激进,更加依赖不可控的、甚至有些“唯心”的因素。但科学探索的边界,往往就建立在承认未知和勇于假设之上。更重要的是,他们似乎……真的没有别的选择了。
“风险呢?”他问。
“极大。”苏博士坦言,“强行连接深层意识,可能会唤醒他之前被压制的、关于实验、关于伤害、关于濒死的极端痛苦记忆,引发更严重的精神崩溃。引导不当,可能使他的‘求生意志’扭曲成纯粹的、破坏性的恐惧或愤怒,反而加剧生理紊乱。即使一切顺利,这种将生命核心动力‘具象化’并外导的过程,本身就会对神经系统造成巨大负担,可能诱发二次脑损伤。而且……”她顿了顿,“这个过程,需要他最深层的信任和配合。而我们无法与他进行任何语言沟通,只能通过极其微弱的神经信号和预设的‘连接锚点’(比如,何女士的存在,他们之间最深刻的记忆或承诺)来尝试建立桥梁。”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何粥粥。
这个方案的核心,不再是精密的仪器和复杂的药物,而是信任,是羁绊,是那些无法用数据衡量、却可能是周深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何粥粥隔着观察窗,看着舱内依旧蹙眉昏迷的周深。她的脸上已经没有眼泪,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和眼底深处,那无论如何也不肯熄灭的、微弱却固执的火焰。
“我需要做什么?”她问,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意外。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苏博士看着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待在能让他‘感知’到你的地方。用你最真实的情感,去想他,去‘呼唤’他。不是用嘴,是用心。想着你们之间最牢固的约定,最温暖的回忆,最不容置疑的信任。想着……你相信他,相信他能做到。剩下的,交给我们,也……交给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