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营寝帐内。**
萧煜听完苏澈派回亲兵的禀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胸中翻涌的怒火几乎让他伤口再次崩裂。
他强行压下,对沈追道:“听见了?查!从那个送鹦鹉的周夫人,到经手鸟笼的所有下人,尤其是可能接触站杆的人!
周文庭虽逃,其家族在朔州未必干净!还有,府内近日所有采买、外人进出的记录,全部彻查!”
“是!”沈追眼中也满是怒火,“王爷,这是要对王府内眷下手,逼您自乱阵脚,或者……调开苏先生?”
“一石多鸟。”萧煜冷冷道,“王妃若出事,王府动荡,本王需分心内宅;苏澈若救不回来人或自己也染上麻烦,则断我一臂;还能借此试探苏澈医术深浅,甚至可能栽赃。
好毒的心思。” 他想起周文庭纸条上的“货已转交”,王妃所中之毒,是否就是那“货”的一部分?一种难以察觉、剂量轻微却足以致命的奇毒?
“王爷,江南那边有消息了。” 另一名负责联络的斥候低声入帐禀报,“我们的人设法混入了‘黄三爷’常驻的一个码头货栈做苦力。
打听到约二十天前,确实有一批贴着‘江宁织造’封条的箱笼运到,说是贡缎,但卸货时格外小心,箱子也特别沉重。
箱笼在码头仓库只停了一夜,第二天就被几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马车拉走了。赶车的人和护卫都面生,但口音是江宁本地混杂一些……像是南边山里人的口音。
马车出了城,往西南方向去了,那条路通往……皖南山区和江西。”
皖南山区?江西?萧煜眉头紧锁。那里山高林密,水道纵横,既是走私猖獗之地,也是前朝遗民、秘密教派容易隐藏的区域。“南苑”是否就在那片区域?
“还有,”斥候继续道,“我们的人冒险跟踪了‘黄三爷’的一个心腹账房,发现他除了和漕帮、官府的人来往,还曾秘密接触过一个从南边来的药材商人,交易了一种叫‘鸠羽花’的干花,数量不大,但价格极高。
据说此花只生长在岭南和滇黔交界处的深山绝壁,极为罕见,有剧毒,当地土司有时用于处刑或狩猎大型猛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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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鸠羽花?”萧煜没听过此物。
“属下已让人去查药典。另外,京城传来密报,陛下已下旨,派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李明辅为钦差,携太医署副院判及部分太医、药材,赴南疆赈灾防疫。
随行护军中,有三百人是京营抽调,领队的是一位姓谢的参将,是……江宁谢家的远房子弟。”
钦差队伍里有谢家的人!萧煜心中一沉。这是要把手直接伸进南疆的局势里!李明辅此人,素有清名,但性子耿直,易于被身边人影响。
若谢家心怀叵测,南疆之事恐怕不仅难平,还可能被利用,掀起更大风浪。
“江南、南疆、朔州内宅……三路并举,步步紧逼。”萧煜喃喃道,眼中寒光越来越盛,“他们这是要让我,让朝廷,顾此失彼,疲于奔命,最终露出破绽。
甚至……不惜引发更大动荡,以遂其私欲。”
他看向帐外沉沉夜色,朔风呼啸。
王妃生死未卜,苏澈身陷府中,江南暗线刚有眉目,南疆又添变数。这盘棋,已到了中盘最激烈的绞杀时刻。每一步,都关乎生死存亡。
“传令,”萧煜声音沙哑却坚定,“命江南的人,继续追查‘鸠羽花’去向和‘旧南苑’确切位置,但务必小心,宁可慢,不可暴露。
将‘鸠羽花’特性及可能与南疆疫情有关的推测,以最隐秘方式,单独传递给高世杰将军,提醒他注意钦差队伍中异常。
朔州这边,沈追,加快内查,挖出下毒之人及其背后指使!本王要知道,他们下一步,还想做什么!”
他必须撑住。为了昏迷的王妃,为了在府中与诡疾搏斗的苏澈,为了这北境防线,也为了揪出那隐藏在最深处的黑手。
夜色如墨,阴谋似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