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一缕青烟,火焰跳动映照着他眼底的寒芒,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对身边的谋士低语道:“强弩之末,帝气若游丝,已不足为虑。”烛芯噼啪一声轻爆,仿佛命运断裂的先兆。
夜色深沉,太极殿偏阁内却灯火通明。
女官韩曦悄无声息地滑入殿中,向屏风后的卞皇后呈上一只蜡封的竹筒,指尖尚带夜露的凉意。
“娘娘,这是卞将军自河内遣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屯田册’副本。”卞皇后屏退左右,亲自拆开竹筒。
那看似寻常的竹简名册中,竟藏着一个极薄的夹层。
她小心翼翼地抽出那张用蚕丝制成的帛书,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字迹刚劲有力:“忠毅营三千死士已成,尽授红巾为记;温县仓城已归我部掌握,无将军令,一粒粮亦不得出;沿洛阳至河内的十七处关键驿道,皆已布下眼线,洛阳城中一举一动,三日之内必达温县。”
卞皇后逐字逐句地看罢,她将帛书连同整个屯田册一同投入了脚下的铜制火炉之中。
烈焰升腾,竹简噼啪作响,很快便化作一堆灰烬。
然而,在那灰烬的中心,用松脂混硝粉书写的一个“己亥”字样,却在高温下显现出来——赤纹如血,边缘泛着诡异的暗红色,久久不散。
古谓“火契”,唯烈火煅烧方现其形。
这是曹髦亲手为这次绝地反击定下的代号。
与此同时,中书省的一间密室里,荀勖正对着一摞从驿站强行截获的“皇帝起居录”副本,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身为司马昭的智囊,素来以心思缜密着称。
这些起居录看似平常,记录的无非是天子何时用膳,何时歇息,何时咳血。
但荀勖却从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他翻至一页角落批注:“遣小黄门张通赴河内,赍帛书一封。”——而此人竟再未归朝。
他又忆起昨夜咳血之后,宫中秘调两名旧宦出京,皆持无印符节,行踪诡秘。
一滴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纸上,晕开墨迹如蛛网蔓延。
“莫非……天子亦学魏武诈病?”他脑中灵光一闪,猛然想起了史书中记载的建安年间一桩旧事——魏武帝曹操诈作头风病重,诱使杨修露出马脚,最终将其斩杀。
此事若真,那病榻上的天子,便是一头伺机而噬的猛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