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封逼着江东所有士人贵胄,都必须面对自己政权合法性危机的檄文!
与此同时,另一场无声的战役,在成都悄然打响。
前番因撰写《蜀地新风录》而名声大噪的李承渊,如今已是益州学官,受命编纂一部《益州学录》,旨在收拢蜀中学人,统一思想。
然而,在完成正文后,李承渊却夜不能寐。
他想起了天子在渡口那番“诛心”之论,想起了那些即将载着“一统锦”顺流而下的商船。
他枯坐一夜,窗外虫鸣渐歇,晨露滴落瓦檐,清冷入骨。
晨起之时,研墨铺纸,竟是文思泉涌,一气呵成写下了一篇附录——《致江东士子书》。
文中,他并未攻讦孙氏政权,反而以同为读书人的口吻,痛心疾首地剖析:“……割据自保,于民何益?闭关锁国,于国有何利?长江之水,同源而生,岂因一道君王令,便成天堑?我辈读圣贤之书,习王霸之道,所求者,非为一家一姓之荣辱,乃为天下苍生之安宁。今北主有囊括四海之志,行与民休息之策,而我等却要坐守孤岛,耗尽国力,以待何时?”
文章最后,他长叹一声,笔尖重重一顿,墨点溅开如泪痕:“愿与诸君共读圣贤书,同奉一天子,使这万里江山,再无烽火,再无离乱!”
此文一出,张让第一时间便将其呈于御前。
曹髦阅后,只批了两个字:“可也。”
旋即,这封信被暗中刻版,连夜印刷了数千份,夹杂在商队的货物中,如蒲公英的种子般,沿着长江水路,悄无声息地飘向了江东的每一个州郡县城。
不久,有消息传回,吴郡一名小有名气的学子,在友人聚会时偶然读到此文,先是勃然大怒,痛斥其为“魏狗之言”,将文章撕碎,纸片纷飞如雪。
然回家之后,闭门三日,不饮不食。
第四日,竟将自己珍藏多年的书籍全部抱到江边,一把火烧尽,焦臭弥漫江岸,火光映红了他的脸。
小主,
而后望着滚滚东逝的江水,长叹一声,投江自尽。
遗书仅有寥寥数字:“吾辈所争者名,彼所谋者实。道不同,不相为谋,亦不忍为敌。”
消息传开,江东士林一片哗然。
而风暴的源头,远不止于此。
成都天工织坊内,年迈的黄婆咳喘日益严重,枯瘦的手掌按在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拉风箱般的杂音。
她却依然坚持着每日开办“经纬讲堂”。
她并未讲述什么大道理,只是召集了蜀中最优秀的织娘和新收的学徒,指着一幅刚刚复原的“九宫回环”纹样锦缎——那丝线在晨光下泛着珍珠般的柔光,经纬交错间流转着千年技艺的温度。
她用沙哑的嗓气缓缓说道:“这花样,是孝武皇帝时就有的。后来乱了,丝断了,图也差点没了。你们看,现在它又活过来了。”
她枯瘦的手指抚过那繁复而精美的纹路,指尖微微发颤,眼中是纯粹的珍爱:“记住,咱们这双手,这门手艺,它不认你姓曹还是姓刘,它只认太平。谁给咱们太平日子,让咱们能安安心心把这天底下最美的花给织出来,谁就是好君王。”
这番朴素至极的话,被随行的史官一字不落地记录下来,收录进了《蜀鉴·工艺志》中。
随着《蜀鉴》的流传,黄婆的话,竟成了市井之间流传最广的一句。
洛阳宫中,小宦官阿福奉命清点天禄阁的旧档,翻出了一批尘封已久的木匣。
打开一看,竟是魏武帝曹操、文帝曹丕时期,讨伐东吴的檄文草稿,羊皮卷边角脆裂,墨色泛褐,字字如刀,极尽辱骂之能事。
阿福正不知如何处置,曹髦恰好巡视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