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风起青萍,吴宫暗涌

那八个字在他脑中反复回响,像潮水冲刷堤岸,一点点击溃信念根基。

许久,钟会才涩声开口,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臣……或闭城死守,以表忠心……”

他顿了顿,不敢看皇帝的眼睛,最终还是咬牙吐出了后半句:“或……或斩使焚诏,以安孙綝之心,暗中……暗中整备兵马,待价而沽,顺势而降。”

殿内一片死寂。连香炉中袅袅升起的龙涎烟也凝滞不动。

说出最后四个字时,钟会只觉浑身力气都被抽空,冷汗已然浸湿了背脊,贴着中衣黏腻地粘在皮肤上,寒意顺着尾椎一路攀上后颈。

这是一个臣子对君王最不该有的揣测,是大逆不道的想法。

然而,御座之上传来的,却是一声满意的轻笑。

“你能想到后者,说明你这本书,没有白写。”曹髦点了点头,目光中透着一丝赞许,“你真懂了。”

钟会猛然抬头,眼中满是震撼与敬畏。

他终于明白,那道诏书的真正目的,不是为了收买一两个忠臣,而是为了瓦解所有人的忠诚!

它像一根毒刺,扎进了江东每一个手握权柄者的心里,逼着他们去思考那条不该想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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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的战场上,另一场好戏已然开锣。

柳娘督造的那幅《长江万里图锦》,竟鬼使神差地出现在了建业城内最大的一家拍卖场上。

此锦一出,其鬼斧神工的织造技艺,流光溢彩的华美色泽,立刻引得满城权贵趋之若鹜——阳光照在锦面之上,折射出七彩光晕,宛如虹霓落于市井;织机穿梭之声仿佛仍在丝缕间回荡,触手温润细腻,竟似有生命般微微发热。

最终,被一位匿名买家以一千二百金的天价购得。

此事很快传入孙綝耳中。

他勃然大怒,当即下令彻查。

结果查明,买家竟是吴国太常卿的次子,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其人被抓后,辩称自己只是痴迷于锦缎上的地理风貌,想买回府“研究山川河流”。

孙綝气得七窍生烟,却又不能因此事而治一位重臣之子的罪,最终只能将经手的商人以“私通敌国”的罪名当众杖毙,以儆效尤。

然而,他的暴行非但没能遏制住这股风潮,反而让蜀锦的名声更盛。

民间甚至悄然兴起了一首新的歌谣,在街头巷尾的织坊和茶馆里低声传唱:

“北机响,南机停,一梭牵动两岸情。禁书不禁锦,杀商不杀名,不知将军怕何物,怕的是那万里同风并。”

那曲调低回婉转,掺着江南水汽的潮湿,混入市井炊烟之中,听得人胸口发闷,又莫名心悸。

洛阳宫中,曹髦听着张让的汇报,只是淡淡一笑。

他随即下令,让张让从内廷秘府中挑选十名最机敏、精通吴地方言的细作,伪装成新一批的蜀锦商队随员,潜入江东腹地。

他们携带的,是黄婆纺织院最新研制出的改良版“一统锦”。

这种锦缎的背面,用一种黄婆临终前传下的“丝文术”暗绣了一行微不可见的细字。

此种技艺,乃是用特制的鱼胶丝线织成,肉眼难辨,与锦缎融为一体,唯有浸泡在特定温度的热水中,字迹才会如水墨入画般缓缓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