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皆是一愣。
不等她们追问,柳七姐已然转身,目光投向了南湾方向那片迷宫般的水道。
【她右手探入腰间暗袋,指尖一扣,一枚冰凉铜哨滑入掌心;短促三声“嘀、嘀、嘀”,哨音尖利如锥,刺破水雾——芦苇荡深处,三处不同方位几乎同时响起同样节奏的回应,仿佛水底有鱼群应声摆尾。】
子时,一支幽灵般的船队悄然无声地从上游滑入南湾狭窄的水道。
没有帆影,没有桨声,三百艘平底船仅靠着水流和偶尔的短桨调整方向,如同一群沉默的死神。
就在船队即将进入最复杂的一段礁石区时,前方水面忽然亮起了三点忽明忽暗的灯火,那是柳七姐的暗号。
紧接着,一艘艘渔船从芦苇荡中滑出,主动靠了上来,船上的船娘们没有呼喊,只是熟练地用长篙指引着方向,引领着这支庞大的“火攻舰队”,精准地穿过一个个致命的暗礁与漩涡。
太湖深处,一座由数百艘大小船只连环锁就的巨大浮寨,如同一头水上巨兽,盘踞在芦苇荡的核心。
浮寨最高的望楼上,陆延独坐。
他左眼蒙着黑布,仅存的右眼微闭,右手五指轻轻浸在身旁一盆从湖中新打的活水里,感知着水面最细微的涟漪——水波拂过指隙,如无数细丝缠绕,凉、滑、微颤。
这是他独有的本事,在无月的夜晚,他比任何哨兵的眼睛都更可靠。
忽然,他手指感受到的水波节奏猛地一变。
那不是风吹过的细浪,也不是鱼群游过的散乱,而是一种自上游而来的,持续不断的、带有明确方向性的微弱涌动——像有人用极细的银针,一下、一下,匀速扎进水面。
陆延猛然睁眼起身,脸色剧变:“不对!船无声,水有势!”
他声嘶力竭地吼道:“敌袭!是顺流而下的暗船!快,出哨船拦截!”
【吼声未落,副手已撞开望楼木门冲下;三记铜锣急响催动水寨闸门,绞盘锈蚀处“嘎吱——”一声滞涩呻吟,半息卡顿;快船离寨时,船头劈开的水痕尚未弥合,远处芦苇丛边缘已腾起第一缕扭曲的橘红热浪。】
凄厉的警锣声瞬间划破了浮寨的宁静,无数人从睡梦中惊醒,慌乱地冲上甲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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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艘负责警戒的快船紧急出击,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就在哨船刚刚离寨的瞬间,首批漂至芦苇荡最密集区域的十几艘平底船,内部的火绳终于烧到了尽头。
“轰!”
没有剧烈的爆炸,只有一声声沉闷的爆燃——像熟透的莲蓬在火上“噗”地炸开,裹着滚烫气浪扑面而来。
船底夹层中的石灰包遇水骤然产生高温,瞬间点燃了浸满火油的棉絮。
双层木板被烧穿,滚烫的火油喷涌而出,顷刻间将整艘船变成一个巨大的火球。
烈焰顺着风势,贪婪地扑向周围干枯了一整个冬天的芦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