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然后,是遇见张启灵他们之后,那些短暂却珍贵的温暖时光。初见时的警惕,逐渐的依赖,木屋里的平静,每一次被关心时的无措和隐秘的欢喜……这些温暖的片段,在之前那漫长无尽的黑暗痛苦衬托下,显得如此珍贵,又如此……让人心碎。
记忆的洪流缓缓平息。
矮几上的记忆珠光芒黯淡了下去,仿佛也耗尽了力量。
书房内,一片死寂。
无邪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显然强忍着呕吐的欲望。
胖子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睛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解雨臣靠在书架上,闭着眼,胸口快速起伏,显然在极力平复翻涌的情绪。
黑瞎子不知何时已经站直了身体,墨镜被他抓在手里,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实质般的杀意。
张启灵缓缓睁开眼睛,眼底是尚未褪去的、如同暴风雪过后的荒原般的冰冷与痛楚。他伸出手,将那颗已经变得普通的珠子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没有人说话。
沉重的喘息声在房间里回荡。
他们终于亲眼“见证”了沈砚泠那短短六年生命里,所承载的究竟是何等的地狱。那不是简单的虐待,那是从灵魂到肉体、从存在意义到情感认知的、全方位的、系统性的摧毁与重塑!
“畜牲……” 无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哭腔,“沈重山……他根本就不是人!!”
胖子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博古架上,架子剧烈摇晃,上面的瓷器发出危险的碰撞声:“老子……老子要杀了他!!一定要杀了他!!”
解雨臣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头的腥甜感,声音带着冰冷的寒意:“他的罪,百死莫赎。”
黑瞎子重新戴上墨镜,遮住了眼中汹涌的杀意,声音低沉得可怕:“看来,咱们接下来的目标,得很明确了。”
张启灵沉默着,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外面清冷的空气涌入,驱散房间里那令人窒息的沉重感。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脑海中回响着记忆最后,那些温暖的、属于他们的片段。
正是因为经历过那样的黑暗,砚泠才会如此珍惜他们给予的每一丝光亮,才会在觉得自己可能带来危险时,选择用最决绝的方式离开,才会在交出所有记忆时,那样地担忧和不安。
他的少年,承受了太多。
而现在,该轮到他们,为他撑起一片天了。
寻找灵魂碎片的路,再难,再险,他们也必须走下去。
为了那个在无尽黑暗中,依旧努力向着微光伸出双手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