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林砚接过茶,抿了一口,“婉儿,你说我今日决策,是对是错?”

苏婉儿走到他身旁,看着舆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轻声道:“妾身不懂军国大事。但知道一点——灵州这三年,百姓有田种,孩童有书读,工匠受尊重,党项与汉人同桌吃饭。这些,是新朝给不了的,辽国更给不了。”

她顿了顿:“既如此,守住此地,便是对。”

林砚握住她的手,良久不语。

午后,灵州城气氛渐变。

工匠坊里锤声密集,新锻的炮管一字排开;军营校场上,士兵练习火器装填,硝烟味弥漫;城墙上,民夫担土运石,加厚城墙;学堂里,张翰正在给孩童讲解“为何要守城”,黑板上画着简单的攻防图。

李墨回到格物谷时,几十名工匠已等在院中。

“先生,将军下令赶制火器,这是清单。”一名年轻工匠递上文书。

李墨扫了一眼:地雷五百枚,炸药包三百个,改良鸟铳二百支,炮弹一千发……他抬头看向众人,一张张脸上没有畏惧,只有专注。

“都看到了?”他问。

“看到了。”众人齐声。

“怕吗?”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满脸煤灰的老铁匠咧嘴笑:“怕啥?三年前辽狗来,咱们只有锄头。现在有这些家伙——”他指着院中一排火炮,“谁怕谁还不一定呢!”

哄笑声中,李墨也笑了:“好。那便让辽人看看,灵州的匠人,不只会打铁。”

夕阳西下时,周通送行的骑兵队返回。

入城前,周通勒马回头,望向北方地平线。那里暮色苍茫,草原尽头似有乌云堆积。

“校尉,看什么?”亲兵问。

“看风雨。”周通调转马头,“传令各营,今夜加练夜战。告诉弟兄们——安稳日子过够了,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城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

灵州城在暮色中沉寂下来,但那沉寂里,藏着刀剑出鞘的轻鸣,藏着火药填膛的闷响,藏着数万人屏息等待的紧张。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而这一次,灵州不打算只做被冲刷的楼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