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癸巳日,刘劭葬宋文帝于长宁陵(据《齐书·豫章王嶷传》,长宁陵隧道出嶷宅前路,则陵近台城),谥为景皇帝,庙号中宗(史书不用刘劭所上谥号,而用孝武帝所改谥号,正刘劭弑逆之罪,与他断绝)。
11乙未日,武陵王从西阳出发;丁酉日,到寻阳。庚子日,武陵王命颜竣向四方发布檄文(《考异》曰:《宋略》发檄也在庚申日。按《谢庄传》曰:“奉三月二十七日檄”,则发檄在庚子日),让共讨刘劭。州郡接檄文,纷纷响应。南谯王刘义宣派臧质领兵到寻阳,与刘骏同下,留鲁爽于江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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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劭以兖、冀二州刺史萧思话为徐、兖二州刺史,起用张永为青州刺史。萧思话从历城领部曲回彭城,起兵响应寻阳;建武将军垣护之在历城,也领兵赴彭城。南谯王刘义宣授张永为冀州刺史。张永派司马崔勋之等领兵赴刘义宣。刘义宣怕萧思话与张永不忘前憾(萧思话曾囚张永于狱,事见上卷上年),亲自写信给萧思话,使长史张畅写信给张永(张畅是张永的族人,所以刘义宣让他写信),劝他们坦诚相待。
随王刘诞将受刘劭任命(受会州刺史之命),参军事沈正劝司马顾琛说:“国家此祸,开天辟地未有。今以江东精锐之兵,向天下倡大义,谁不响应!怎能让殿下向北面凶逆称臣,受其伪宠!”顾琛说:“江东久不习战,虽逆顺不同,但强弱也异(顾琛意思是虽以顺讨逆,但建康强而江东弱,形势不同)。当等四方有义举,再响应,不晚。”沈正说:“天下从未有无父无君之国,怎能自安于仇耻而求他人仗义!今正因弑逆冤酷,义不共戴天(《礼记》曰:父母之仇,不共戴天),举兵之日,岂求必全!冯衍有言:‘大汉之贵臣,将不如荆、齐之贱士吗!’(这是冯衍责田邑的话。荆、齐之贱士,指申包胥赴秦求救存荆,王孙贾杀淖齿存齐)何况殿下兼臣子之义,事关国家!”顾琛于是和沈正一起劝刘诞,刘诞听从。沈正是沈田子之侄(沈田子随武帝入关有功,后因杀王镇恶被诛)。
刘劭自谓熟悉军事,对朝士说:“你们只帮我处理文书,不必关心军事;若有寇难,我自当之;只怕贼虏不敢动。”及闻四方兵起,才忧惧,戒严,召所有下番将吏(宿卫分上下番,轮流休息。今召所有下番将吏自守,不再分番),迁淮南居民于北岸(秦淮南岸当新亭、石头来路,北岸即台城。迁淮南居民于北岸,想阻淮自固),把诸王及大臣都聚于城内(防他们出奔),移江夏王刘义恭到尚书下舍,分刘义恭诸子到侍中下省(据《南史》,侍中下省在神虎门)。
夏,四月癸卯朔日,柳元景统宁朔将军薛安都等十二军从湓口出发,司空中兵参军徐遗宝率荆州兵继进(南谯王刘义宣已进位司空,以徐遗宝为中兵参军)。丁未日,武陵王从寻阳出发,沈庆之总领中军跟随。
刘劭立妃子殷氏为皇后。
庚戌日,武陵王的檄文到建康,刘劭给太常颜延之说:“这是谁的笔?”颜延之说:“是颜竣的笔。”刘劭说:“言辞怎到这种地步!”颜延之说:“颜竣连老臣都不顾,怎能顾陛下!”刘劭怒气稍解。把武陵王的儿子都拘于侍中下省,南谯王刘义宣的儿子于太仓空舍。刘劭想尽杀三镇(指雍、荆、江)士民家口。江夏王刘义恭、何尚之说:“凡举大事者不顾家;且多是被迫,今忽杀其家属,正好坚定他们的斗志。”刘劭以为对,于是下书一概不问。
刘劭疑朝廷旧臣都不为己用,于是厚抚鲁秀及右军参军王罗汉,把军事都委给他们(二人都骁勇善战,所以厚抚,委以军事,希望得其力);以萧斌为谋主,殷冲掌文书。萧斌劝刘劭率水军向上游决战,不然就保据梁山(今太平州当涂县西南三十里有天门山,也叫蛾眉山。两山夹大江对峙,东叫博望山,西叫梁山)。江夏王刘义恭以南军仓促而来,船小,不利水战(江水东流到武昌以下,渐渐向北流。因南纪诸山所迫,地势倾斜,使江水北流。到江宁,江流更北。建康当下流都会,望寻阳、武昌都直南,望历阳、寿阳都直西,所以建康称历阳、皖城以西为江西,江西也称建康为江东。建康称采石为南州,京口为北府,都是地势使然。江夏王刘义恭在建康,称义师为南军,就是这个意思),于是进策说:“反贼刘骏年轻不习军事,远来疲弊,宜以逸待劳。今远出梁山,则京都空弱,东军(指会稽随王刘诞的兵)乘虚,或许为患。若分兵赴两处,则兵散势离,不如养锐待时,坐观其变。割弃南岸,栅断石头(先朝旧法,指晋明帝拒王含及武帝拒卢循时用兵之法),不愁贼不破。”刘劭赞同。萧斌厉色说:“南中郎(当时武陵王刘骏为南中郎将、江州刺史,所以称他)才二十岁,能建如此大事,怎可限量!三方同恶,势据上流;沈庆之很懂军事,柳元景、宗悫屡立战功(沈庆之常与萧斌同在碻磝;柳元景讨蛮,出潼关、陕县都有功;宗悫有平林邑之功,又有讨蛮之功;所以萧斌都怕他们),形势如此,实在不是小敌。只应趁人心未离,还可决力一战;端坐台城,怎能长久!今主、相都无战意,岂不是天意!”(弑逆事起,萧斌以宫僚旧属,被逼于凶威,于是同恶。他心愧负天地,无地自容,只想侥幸一战取胜,共苟活。今刘劭不肯逆战,萧斌知必败,所以归之于天)刘劭不听。有人劝刘劭保石头城。刘劭说:“前人所以固石头城,是等诸侯勤王。我若守此,谁来救!只应力战决断;不然,不能成功。”天天亲自巡军,慰劳将士,亲自督都水(都水是汉官,各处都有;前汉属水衡都尉,后汉属少府,后分属郡国;晋属大司农)修造舰船。壬子日,烧淮南岸房屋、秦淮内船舰,把百姓都驱赶到水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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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儿子刘伟之为皇太子。以始兴王刘濬妃子父亲褚湛之为丹阳尹(褚湛之是褚裕之之侄,褚裕之见一百十卷晋安帝义熙六年)。刘濬为侍中、中书监司徒、录尚书六条事,加南平王刘铄开府仪同三司,以南兖州刺史建平王刘宏为江州刺史(想代替武陵王)。太尉司马庞秀之从石头先领兵南奔,人心因此大震(刘劭委庞秀之掌军队,秀之先奔南军,所以人心大震)。以营道侯刘义綦为湘州刺史,檀和之为雍州刺史(想代替臧质)。
癸丑日,武陵王军到鹊头(鹊头在宣城郡界。《左传》:楚以诸侯伐吴,吴在鹊岸击败他们。《唐志》:宣州南陵县有鹊头镇兵,因在鹊洲之头得名)。宣城太守王僧达得武陵王檄文,不知从谁。门客劝:“今逆乱滔天,古今未有。为君计,不如承接义师檄文,移告邻郡。只要有心,谁不响应!这是上策。若不能,可亲自率向义之人,选水陆之便,南归,也是次策。”王僧达于是从候道(候道是伺候边警的道路,今沿路列烽台处即候道)南奔,在鹊头遇武陵王。武陵王立即任他为长史。王僧达是王弘之子(王弘历事武帝、文帝,位高任重)。武陵王刚从寻阳出发时,沈庆之对人说:“王僧达必来赴义。”人问原因。沈庆之说:“我见他在先帝前议论开朗,意向明决;由此而言,他必来。”(王氏是江南冠族,王僧达又是名公之子。沈庆之在起义之初,想招他来作为民望)
柳元景因舰船不坚固,怕水战,于是倍道兼行,丙辰日,到江宁步行上岸,使薛安都率铁骑在秦淮上耀兵,送信给朝士,陈述逆顺(看柳元景用兵方略,本有必胜之理)。
刘劭加吴兴太守汝南周峤冠军将军。随王刘诞的檄文也到,周峤向来胆怯,犹豫不知从谁;府司马丘珍孙杀他,举郡响应刘诞。
戊午日,武陵王到南洲(属姑孰),投降的人接连不断;己未日,军驻溧洲。武陵王从寻阳出发,生病不能见将佐,只颜竣出入卧室,无论在室在舟,凡卧室都叫卧内),把武陵王抱膝上,亲视起居。病多次危急,不能处理事务,颜竣都专决(说病重不能决事,内外咨询,颜竣都专决)。除军政外,还处理文书教令檄文,应对远近,早晚哭临,如出一人。这样过了二十天,连舟中甲士也不知武陵王病危(按本月丁未,武陵王从寻阳出发,己未到溧洲,才十三天,丙寅到江宁,刚二十天;今说二十天,当以到江宁为限)。
癸亥日,柳元景秘密到新亭,依山筑垒(《考异》曰:《宋略》云:“壬戌,元景次新林,依山为垒。”按《本纪》:“癸亥,元景至新亭。”《元景传》:“元景至新亭经日,劭乃水陆出军。”今从之)。新投降的人都劝柳元景速进,柳元景说:“不然。顺理难恃,同恶相济,轻进无防,正启寇心。”(《兵法》所谓“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柳元景用这策略)
柳元景营垒未立,刘劭的龙骧将军詹叔儿探知,劝刘劭出战,刘劭不许。甲子日,刘劭使萧斌统步兵,褚湛之统水军,与鲁秀、王罗汉、刘简之的精兵共万人(史书说只有鲁秀、王罗汉、刘简之的兵精锐),攻新亭垒,刘劭自登朱雀门督战。柳元景预先令军中:“鼓繁则气易衰,叫多则力易竭;只衔枚疾战,全听我鼓声。”刘劭将士贪图重赏,都殊死战。柳元景水陆受敌,斗志更旺,麾下勇士,都派出战,左右只留数人传令。刘劭兵快要攻克,鲁秀误击退鼓,刘劭兵立即停止。(军队以旗鼓为耳目,鼓疾是进兵,鼓徐是退兵,鲁秀误击退鼓,是天助)柳元景于是开垒鼓噪追击,刘劭兵大败,坠秦淮死者很多。刘劭又率余兵亲自攻城,柳元景又大败他们,杀伤比前战还多,士兵争赴死马涧,涧水为之溢出(死者塞涧,所以涧水溢)。刘劭亲手斩退者,不能禁止。刘简之死,萧斌受伤,刘劭仅以身免,逃回宫。鲁秀、褚湛之、檀和之都南奔。
丙寅日,武陵王到江宁。丁卯日,江夏王刘义恭单骑南奔;刘劭杀刘义恭十二子。
刘劭、刘濬忧急无计,用辇迎蒋侯(蒋子文)神像放宫中,磕头求保佑,拜为大司马,封钟山王(蒋侯是蒋子文,庙在钟山。吴孙氏因祖讳钟,改钟山为蒋山);拜苏侯神(据《齐书·崔祖思传》,苏侯神即苏峻)为骠骑将军。以刘濬为南徐州刺史,与南平王刘铄并录尚书事。
戊辰日,武陵王军驻新亭,大将军刘义恭上表劝进。散骑侍郎徐爰在殿中骗刘劭,说自己去追刘义恭,于是归武陵王(借追刘义恭,得以归顺)。当时武陵王军府刚建,不懂朝章;徐爰向来熟悉,于是以徐爰兼太常丞,撰即位仪注。己巳日,武陵王即皇帝位,大赦。文武赐爵一等,从军者二等(指从寻阳到新亭的从军者,进爵二等优待)。改谥大行皇帝(指宋文帝)为文,庙号太祖。以大将军刘义恭为太尉、录尚书六条事、南徐州刺史。当天,刘劭也登殿拜太子刘伟之。大赦,只刘骏、刘义恭、刘义宣、刘诞不在赦免之列(这是刘劭所下赦文的内容)。庚午日,以南谯王刘义宣为中书监、丞相、录尚书六条事、扬州刺史,随王刘诞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臧质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史,沈庆之为领军将军,萧思话为尚书左仆射。壬申日,以王僧达为右仆射,柳元景为侍中、左卫将军,宗悫为右卫将军,张畅为吏部尚书,刘延孙、颜竣并为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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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癸酉朔日,臧质率雍州兵二万到新亭。豫州刺史刘遵考派将领夏侯献之率步骑五千驻瓜步。
此前,世祖(孝武帝庙号)派宁朔将军顾彬之领兵东进,受随王刘诞指挥。刘诞派参军刘季之领兵与顾彬之同向建康,刘诞自驻西陵(今绍兴府萧山县西兴镇,西临浙江,吴越王钱镠因“陵”不吉,改“西兴”),为后援。刘劭派殿中将军燕钦等抵抗,在曲阿奔牛塘(今常州武进县有奔牛镇及奔牛堰,传说古有金牛奔此得名)相遇,燕钦等大败。刘劭于是沿秦淮树栅自守,又决破岗、方山埭(破岗在晋陵郡延陵县西北,也有埭)断东军。当时男丁已尽,召妇女服役。
甲戌日,鲁秀等募勇士攻大航(即朱雀航),攻克。(《考异》曰:《元凶传》云“其月三日”。按《宋略》,甲戌是二日)王罗汉闻官军已渡,立即放下武器投降,沿渚的幢队依次逃散(渚指秦淮渚,当时刘劭兵沿渚防守御义师,在秦淮北岸。幢队是幢队主副所领的兵),武器仪仗鼓盖,塞满道路。当夜,刘劭闭守六门(台城六门:大司马门、东华门、西华门、万春门、太阳门、承明门),在门内挖壕立栅;城中混乱,丹阳尹尹弘等文武将吏争相越城出降。刘劭在宫庭烧辇车及兖冕礼服。萧斌传令所部,都解甲,从石头戴白幡来降;下诏斩萧斌于军门。刘濬劝刘劭载宝物逃入海,刘劭因人心离散,没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