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唐纪四十一

2. 戊辰日,回纥侵犯太原,河东押牙泗水人李自良说:“回纥精锐部队远道而来求战,难以和他们争锋;不如在他们回去的路上修筑两座堡垒,派兵驻守。敌人到来,坚守壁垒不和他们交战,他们的军队疲惫后自然返回,这时出兵追击。两座堡垒在前面抵抗,大军在后面逼迫,没有不胜的。”留后鲍防不听从,派遣大将焦伯瑜等人迎战;癸酉日,在阳曲(今山西太原北)遇到敌人,(胡三省注:宋白说:阳曲是汉旧县;后汉末,迁移到太原北四十五里;后魏向南迁移到阳曲古城;隋改叫阳直,又迁移到汾阳故城,改叫汾阳县,沿用汉汾阳县名;隋炀帝又改叫阳直,迁移到木井城,就是现在的县。)大败而回,战死的有一万多人。回纥放纵士兵大肆抢掠。二月,代州(今山西代县)都督张光晟在羊武谷(今山西原平西北)击败他们,回纥撤退。皇上也不追究回纥入侵的原因,像以前一样对待他们。

3. 己亥日,吐蕃派遣将领马重英率领四万人侵犯灵州(今宁夏灵武),夺取塡汉、御史、尚书三渠的水口来破坏屯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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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三月甲戌日,回纥使者返回,路过河中,朔方军士兵抢掠他们的辎重,趁机大肆抢掠坊市。

5. 夏季四月甲辰日,吐蕃侵犯灵州,朔方留后常谦光击败他们。

6. 六月戊戌日,陇右节度使朱泚献上猫鼠同乳不相伤害的动物作为祥瑞;常衮率领百官祝贺。中书舍人崔佑甫独自不祝贺,说:“事物反常就是妖异。猫捕捉老鼠,是它的职责,如今却同乳,这是妖异。为什么要祝贺呢!应当告诫那些不查察奸邪的执法官、不抵御寇贼的边吏,来顺应天意。”皇上赞赏他。崔佑甫是崔沔的儿子。(胡三省注:崔沔是开元年间的名臣。)秋季七月壬子日,任命崔佑甫掌管吏部选事。崔佑甫多次因为公事和常衮争执,因此常衮讨厌他。(胡三省注:为常衮上奏贬谪崔佑甫埋下伏笔。)

7. 戊午日,郭子仪奏报因为回纥还在边塞,边民恐惧,请求派遣邠州刺史浑瑊率军镇守振武军,(胡三省注:振武军在单于都护府城内,是秦汉时的云中郡城。宋白说:振武军就是汉定襄郡的盛乐县,在阴山南面,黄河北面。)皇上同意了。回纥这才离去。

8. 辛未日,吐蕃将领马重英二万人侵犯盐州、庆州(今甘肃庆阳),郭子仪派遣河东、朔方都虞候李怀光击退他们。

9. 八月乙亥日,成德节度使李宝臣请求恢复姓张,皇上同意了。(胡三省注:李宝臣被赐姓李见二百二十二卷宝应元年。)

10. 吐蕃二万人侵犯银州(今陕西榆林南)、麟州(今陕西神木北),抢掠党项的牲畜,郭子仪派遣李怀光击败他们。

11. 皇上对贞懿皇后思念不已,(胡三省注:贞懿皇后是独孤妃,大历十年去世。)把灵柩停放在内殿,多年不忍心安葬;丁酉日,才安葬在庄陵。(胡三省注:庄陵在京兆三原县西北五里。)

12. 九月庚午日,吐蕃一万骑兵从青石岭(今甘肃泾川西北)下来,逼近泾州;下诏郭子仪、朱泚和段秀实一起击退他们。

13. 冬季十二月丙戌日,任命吏部尚书、转运·盐铁等使刘晏为左仆射,掌管三铨以及使职不变。(胡三省注:欧阳修说:凡选拔官员有文武之分:文选由吏部掌管;武选由兵部掌管:都分为三铨,尚书、侍郎分别掌管,尚书掌管其中之一,侍郎分管其中之二。)

14. 郭子仪入朝,命令判官京兆人杜黄裳主持留后事务。李怀光暗中图谋取代郭子仪,伪造诏书,想要诛杀大将温儒雅等。杜黄裳察觉其中有诈,责问李怀光;李怀光流汗认罪。于是对于那些难以控制的将领,杜黄裳假传郭子仪的命令,把他们都调出京城,军府才安定下来。

15. 任命给事中杜亚为江西观察使。

16. 皇上召江西判官李泌入朝见面,(胡三省注:李泌出朝辅佐江西见上卷大历五年。)和他谈论元载的事,说:“和你分别八年,才能诛杀这个贼子。依靠太子揭发他的阴谋,(胡三省注:这是把功劳归于太子。)否则,几乎见不到你了。”李泌回答说:“我过去曾经说过他的问题。陛下知道群臣中有不好的人,就除掉他们;过于宽容,所以到了这个地步。”皇上说:“事情也应该考虑周全,不能轻举妄动。”皇上于是说:“我当面把你托付给路嗣恭,而路嗣恭顺从元载的意思,奏请你为虔州别驾。路嗣恭刚平定岭南时,献上琉璃盘,直径九寸,我把它当作至宝。等到抄没元载家产时,得到路嗣恭送给元载的琉璃盘,直径一尺。等他到了,应当和你商议这件事。”李泌说:“路嗣恭为人小心谨慎,善于侍奉人,畏惧权势,对吏事精明勤勉但不识大体。过去担任县令,有能干的名声;(胡三省注:路嗣恭起初名叫剑客,担任萧关令,接连调任神乌、姑臧二县,考核成绩是天下最好的。玄宗认为他可以继承汉代的鲁恭,因而赐名。)陛下没有空闲了解他,而被元载任用,所以为元载尽力。陛下如果确实了解他并任用他,他也会为陛下尽力。虔州别驾,是我自己想要的,不是他的罪过。而且路嗣恭刚立大功,(胡三省注:指平定岭南的功劳。)陛下怎么能因为一个琉璃盘而治他的罪呢!”皇上的心思才解开,任命路嗣恭为兵部尚书。

17. 郭子仪因为朔方节度副使张昙性情刚直,认为他以武人身份轻视自己,怀恨在心;孔目官吴曜被郭子仪信任,趁机诬陷张昙。郭子仪发怒,诬告张昙煽动军心,将他诛杀。掌书记高郢极力争辩,郭子仪不听,奏请贬高郢为猗氏(今山西临猗)丞。不久僚属大多托病请求离去,郭子仪后悔了,把他们都推荐给朝廷,说:“是吴曜耽误了我。”于是赶走了吴曜。(胡三省注:史书说郭子仪有错能改。)

18. 常衮对皇上说:“陛下很久以来就想用李泌,过去汉宣帝想任用人为公卿,必定先让他试做地方官,请求暂且任命他为刺史,使他全面了解民间的利弊,等他回报政绩后再任用。”(胡三省注:姜太公治理齐国,五个月后回报政绩。伯禽治理鲁国,三年后回报政绩。常衮用这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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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历十四年(己未年,公元779年)

1. 春季正月壬戌日,任命李泌为澧州刺史。

2. 二月癸未日,魏博节度使田承嗣去世。他有十一个儿子,认为侄子中军兵马使田悦有才能,让他掌管军事,而让各个儿子辅佐他。甲申日,任命田悦为魏博留后。(胡三省注:为田绪杀死田悦埋下伏笔。)

3. 淮西节度使李忠臣贪婪残暴,喜好女色,将吏的妻女有漂亮的,大多被他逼迫奸淫,把军政事务全部委托给妹夫节度副使张惠光。张惠光仗势横行霸道,军州的人都深受其苦。李忠臣又任命张惠光的儿子为牙将,他的横行霸道比他父亲还厉害。左厢都虞候李希烈是李忠臣的族子,被众人信服。李希烈趁着众人心中的怨恨愤怒,三月丁未日,和大将丁暠等人杀死张惠光父子,驱逐李忠臣。李忠臣独自骑马逃奔京城,皇上因为他有功劳,(胡三省注:吐蕃侵犯京城时,李忠臣比各镇先赶来救援,又有平定李灵曜的功劳。)让他以检校司空、同平章事的身份留在京城;任命李希烈为蔡州(今河南汝南)刺史、淮西留后。(胡三省注:为李希烈以淮、蔡叛乱埋下伏笔。)任命永平节度使李勉兼任汴州刺史,增加统领汴、颍二州,迁移治所到汴州。(胡三省注:永平军原本治所在滑州。)

4. 辛酉日,任命容管经略使王翃为河中少尹、知府事。河东副元帅留后部将凌正横行霸道,王翃压制他。凌正和他的党羽趁夜作乱,王翃知道后,故意把漏刻的时间缩短几刻来错开他们作乱的时间,叛贼惊慌溃散,擒获凌正,诛杀了他,军府才安定下来。

5. 成德节度使张宝臣请求恢复姓张后,(胡三省注:去年张宝臣请求恢复姓张。)又感到不安,又请求赐姓;夏季四月癸未日,又赐姓李。

6. 五月癸卯日,皇上开始生病,辛酉日,下制皇太子监理国政。当天晚上,皇上在紫宸内殿去世,(胡三省注:皇上享年五十二岁。紫宸殿在东内宣政殿的北面,蓬莱殿的南面。)遗诏任命郭子仪代理冢宰。癸亥日,德宗即位,在居丧期间,一举一动都遵守礼法;曾经召韩王李迥吃饭,吃马齿羹,不设盐、酪。(胡三省注:马齿是苋菜。酪是乳酪。)

7. 常衮性情刚愎急躁,处理政事苛刻琐碎,不合众人之心。当时群臣早晚哭丧,常衮哭得疲惫不堪,随从官吏有人扶他。中书舍人崔佑甫指着他对众人说:“大臣在君主面前哭丧,有搀扶的礼节吗!”常衮听到后,更加恨他。恰逢商议群臣的丧服,常衮认为:“根据《礼记》,臣子为君主服斩衰三年。汉文帝临时制定制度,还是服丧三十六天。高宗以来,都遵循汉代的制度。到玄宗、肃宗的丧礼,才服丧二十七天。如今遗诏说,‘天下吏人,三天后除服。’古代卿大夫跟随君主服丧,皇帝二十七天除服,在朝群臣也应当这样。”崔佑甫认为:“遗诏没有朝臣、百姓的区别。朝野内外,都是天下,所有官员,哪个不是吏人!都应该三天除服。”两人相互激烈争辩,声色俱厉。常衮不能忍受,于是奏报崔佑甫任意改变礼仪,请求贬为潮州(今广东潮州)刺史;皇上认为太重,闰五月壬申日,贬崔佑甫为河南少尹。

起初,肃宗时期,天下事务繁多,宰相常常有几人,轮流值班处理政事,有时休假各自回到家中,下诏让值班的人代签他们的名字上奏,从此成为惯例。当时郭子仪、朱泚虽然以军功成为宰相,都不参与朝政,常衮独自在政事堂,(胡三省注:唐初,政事堂在门下省。裴炎从侍中迁任中书令,于是把政事堂迁移到中书省。三省长官在这里议事。)代替两人签名奏报崔佑甫。崔佑甫被贬后,两人上表说他没有罪,皇上问:“你们先前说可以贬谪,现在说没有罪,为什么?”两人回答说,起初不知道。皇上刚即位,认为常衮欺骗蒙蔽,大为震惊。甲辰日,百官穿着丧服,排列在月华门,(胡三省注:程大昌说:根据《六典》,宣政殿前有两廊,两廊各有门。东边的叫日华门,日华门的东边就是门下省。西廊有门叫月华门,月华门的西边就是中书省。)有制书,贬常衮为潮州刺史,任命崔佑甫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听到消息的人都感到震惊。崔佑甫到达昭应(今陕西临潼)后返回。(胡三省注:昭应县原本是新丰县,垂拱二年,改叫应山;神龙元年,恢复原名;玄宗改叫昭应;隋新丰县治所在古丰县城北;天宝昭应县治所在昭应宫北。)不久群臣的丧服最终采用了常衮的建议。

皇上当时在居丧期间,各种政务都委托给崔佑甫,他所说的没有不被批准的。起初,至德以后,天下用兵,将领们争相论功求赏,所以官爵不能没有泛滥。到永泰以来,天下逐渐平定,而元载、王缙执政,四方通过贿赂求官的人挤满家门,大的官职出自元载、王缙,小的出自卓英倩等人,都能如愿以偿。等到常衮担任宰相,想革除这个弊端,杜绝侥幸,四方的奏请,一概不准;但他没有分辨贤愚,贤能和愚昧的人都被滞留。崔佑甫代替他,想收买当时的声望,推荐提拔官员,常常没有空闲的日子;担任宰相不到二百天,任命官员八百人,(胡三省注:《旧唐书·本纪》说:“崔佑甫担任宰相不到一年,共任命官吏将近八百名,大多被认为恰当。”现在依从《建中实录》。)前后相互矫正,最终没有找到合适的办法。皇上曾经对崔佑甫说:“有人诽谤你,说你所任用的多是亲戚故旧,为什么?”崔佑甫回答说:“我为陛下选拔百官,不敢不详细谨慎。如果平生不认识,怎么能熟悉他们的才能品行而任用呢。”皇上认为很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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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臣司马光说:我听说用人,没有亲疏、新旧的差别,只考察贤能与否。那个人未必贤能,因为是亲戚故旧而任用,固然不公正;如果贤能,因为是亲戚故旧而舍弃,也不公正。天下的贤才,本来不是一个人能全部了解的,如果一定要等待平时认识熟悉他们的才能品行才任用,所遗漏的也很多了。古代担任宰相的人却不是这样,从众人中推举,以公正的态度选取。众人说贤能,自己即使不了解详情,暂且任用,等他没有功劳,然后辞退,有功劳就提拔;所推举的人合适就奖赏,不合适就惩罚。进退赏罚,都是众人所共同认可的,自己不在其中掺杂丝毫私心。如果能本着这种心意去做,又有什么遗漏贤才、荒废官职的毛病呢!

8. 下诏裁减各地进贡的不急用物品,又撤销梨园使以及三百多名乐工,(胡三省注:梨园的事情开始于二百一十一卷玄宗开元二年。程大昌说:梨园在光化门北。光化门是禁苑南面西头第一门。)所留下的都隶属于太常寺。

9. 郭子仪以司徒、中书令的身份兼任河中尹、灵州大都督、单于·镇北大都护、关内·河东副元帅、朔方节度、关内支度·盐池·六城水运大使、押蕃部并营田及河阳道观察等使,(胡三省注:河中、灵、夏都有盐池。朔方边塞有六城。)权力和责任已经很重,功名又大,性情宽厚,政令相当不严肃,代宗想分散他的权力却难以做到,很久不能决定。甲申日,下诏尊称郭子仪为尚父,(胡三省注:姜太公被周称为师尚父。解说的人认为可以称为尚父,是天子的老师。)加授太尉兼中书令,增加实封满二千户,每月供给一千五百人的粮食、二百匹马的饲料,子弟、女婿升官的有十多人,所统领的副元帅等使职全部撤销;任命他的裨将河东、朔方都虞候李怀光为河中尹、邠·宁·庆·晋·绛·慈·隰节度使,任命朔方留后兼灵州长史常谦光为灵州大都督、西受降城·定远·天德·盐·夏·丰等军州节度使,振武军使浑瑊为单于大都护、东·中二受降城、振武·镇北·绥·银·麟·胜等军州节度使,分别统领他的职务。

10. 丙戌日,下诏说:“泽州(今山西晋城)刺史李鷃献上《庆云图》。我以时和年丰为吉祥,以进贤显忠为祥瑞,像卿云、灵芝、珍禽、奇兽、怪草、异木,对人有什么益处!布告天下,从今以后有这些东西,不得进献。”内庄宅使进言说各州有官租一万四千多斛,皇上命令分给当地充实军储。在此之前,各国多次献上驯象,共四十二头,皇上说:“象耗费饲料又违背本性,有什么用!”命令放到荆山(今陕西富平西南)南面,(胡三省注:这是《禹贡》所说的“导汧及岐至于荆山”的荆山。唐时属于京兆富平县界。)以及豹、貀、斗鸡、猎犬之类,全部放掉;还放出几百名宫女。于是朝廷内外都很高兴,淄青的士兵,甚至扔掉兵器相对说:“贤明的君主出现了,我们还反叛吗!”

11. 戊子日,任命淮西留后李希烈为节度使。

12. 辛卯日,任命河阳镇遏使马燧为河东节度使。河东经历百井(今山西阳曲北)之败后,(胡三省注:指去年鲍防的战败。)骑兵薄弱,马燧召集所有牧马的仆役,得到几千人,训练几个月,都成为精锐骑兵。制造铠甲必定分为长短三等,适合穿戴的人,(胡三省注:称,适合的意思。)以便进退。又制造战车,行军时运载兵器铠甲,驻扎时作为营阵,有时堵塞险要地段来阻止敌军冲击;器械没有不精良锋利的。过了一年,得到三万精兵。征召兖州人张建封为判官,任命李自良为代州刺史,委以重任。

13. 兵部侍郎黎干,狡猾阴险,阿谀奉承,和宦官特进刘忠翼亲近友好。刘忠翼本名清潭,依仗恩宠贪婪放纵。两人都被众人厌恶。当时有人说黎干、刘忠翼曾经劝代宗立独孤贵妃为皇后,立贵妃的儿子韩王李迥为太子。皇上即位后,黎干秘密乘车到刘忠翼那里谋划事情;事情败露,丙申日,黎干、刘忠翼一同被除名流放,到蓝田(今陕西蓝田),被赐死。

14. 任命户部侍郎判度支韩滉为太常卿,任命吏部尚书刘晏判度支。在此之前,刘晏、韩滉分别掌管天下的财赋,(胡三省注:大历六年,韩滉判度支。分掌财赋,应当在这个时候。)刘晏掌管河南、山南、江淮、岭南,韩滉掌管关内、河东、剑南,到这时,刘晏才全面掌管。皇上向来听说韩滉搜刮过度;所以罢免他的财政权力,不久调出京城担任晋州(今山西临汾)刺史。

至德初年,第五琦开始专卖盐来辅助军用,(胡三省注:事情见二百一十九卷至德元载。)等到刘晏代替他,方法更加精密。起初每年收入六十万缗,末年收入超过十倍,而百姓不感到困苦。大历末年,总计一年的赋税收入共一千二百万缗,(胡三省注:缗,串钱的绳子,代指成串的钱。)而盐利占了大半。用盐利作为漕运的佣钱,从江淮到渭桥,(胡三省注:这是东渭桥。)大致一万斛粮食佣钱七千缗,从淮河以北,排列设置巡院,选择能干的官吏主持,不麻烦州县就能办成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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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六月己亥朔日,大赦天下。

16. 西川节度使崔宁、永平节度使李勉都加授同平章事。

17. 下诏:“天下的冤案,州府不处理的,允许到三司使申诉,(胡三省注:所谓三司使,就是御史中丞、中书省舍人、门下省给事中。这三个人,各以自己部门的官员到朝堂接受诉状,所以称为三司,不是五代时管理财政的三司使。)由中丞、舍人、给事中各一人,每天在朝堂接受诉状。审问判决还没了结的,允许敲击登闻鼓。(胡三省注:唐时登闻鼓在西朝堂前面。)从今以后不得再奏请设置寺观以及请求剃度僧尼。”于是敲击登闻鼓的人很多。右金吾将军裴諝上疏,认为:“诉讼的人所争的都是小事,如果天子一一亲自处理,那么还用官吏治理干什么呢!”皇上于是把这些事全部交给有关部门处理。

18. 制书:“有关皇陵的制度,务必从优从厚,应当竭尽府库来供给费用。”刑部员外郎令狐峘上疏劝谏,皇上回答诏书,大略说:“不仅切中我的过失,也成就我的美德,怎敢不听从道义而改变!”令狐峘是令狐德棻的玄孙。(胡三省注:令狐德棻侍奉太宗。)

19. 庚子日,立皇子李诵为宣王,李谟为舒王,李谌为通王,李谅为虔王,李详为肃王。乙巳日,立皇弟李乃为益王,李遂为蜀王。(胡三省注:都以州名作为王国名。)

20. 丙午日,沿用先天年间的旧例,六品以上清望官,即使不是供奉、侍卫官员,每天让两人轮流值班等待诏令,以备咨询。(胡三省注:《新唐书·志》说:起初,太宗即位,命令京官五品以上在中书、门下两省轮流住宿,以备访问。永徽年间,命令弘文馆学士一人每天在武德殿西门等待诏令。文明元年,下诏京官五品以上清官每天一人在章善、明福门等待诏令。先天末年,又命令朝集使六品以上随仪仗等待诏令。永泰时,勋臣解除节度使职务,没有职事,都在集贤门等待诏令,共十三人。崔佑甫担任宰相,建议文官一品以下轮流值班等待诏令。后来写入法令,正衙待制官每天两人。)

21. 庚戌日,任命朱泚为凤翔尹。

22. 代宗优待宦官,奉命出使四方的,不禁止他们索取财物。曾经派遣中使赏赐妃子的家族,回来后,问得到的财物很少,代宗不高兴,认为轻视自己的命令;妃子害怕,急忙用私人财物补偿。因此中使公开索取贿赂,无所顾忌。宰相曾经在官署中存放钱财,每次赏赐一件东西,宣布一道旨意,没有空手回去的;出使所经过的州县,发文索取财物,和赋税一样,都满载而归。皇上向来知道这个弊端,派遣中使邵光超赏赐李希烈旌节;李希烈赠给他奴仆、马匹以及七百匹绸缎,二百斤黄茗。(胡三省注:茗是晚采的茶。)皇上听说后,发怒,杖打邵光超六十下并流放。于是还没回来的中使,都偷偷把得到的财物丢弃在山谷中,即使有人给,也不敢接受。

23. 甲子日,任命神策都知兵马使、右领军大将军王驾鹤为东都园苑使,任命司农卿白琇珪代替他,改名为白志贞。王驾鹤掌管禁兵十多年,权力遍及朝廷内外,皇上担心他发生变故;崔佑甫召王驾鹤谈话,拖延了很久,白琇珪已经就职了。

24. 李正己畏惧皇上的威名,上表献上三十万缗钱;皇上想接受又怕被欺骗,拒绝又没有理由。崔佑甫请求派遣使者慰劳淄青将士,把李正己所献的钱赏赐给他们,使将士们人人感激皇上的恩德;又让各道听说后,知道朝廷不看重财物。皇上很高兴,听从了他的建议。李正己十分惭愧佩服。天下人认为太平盛世,差不多可以期望了。

25. 秋季七月戊辰朔日,发生日食。

26. 礼仪使、吏部尚书颜真卿进言:“上元年间,政权在后宫,开始增加祖宗的谥号;(胡三省注:按咸亨五年八月十五日,改元上元,当天追尊高祖、太宗。政在宫壼,指武后专政。)玄宗末年,奸臣专权,各朝皇帝的谥号,有增加到十一个字的。(胡三省注:按天宝十三载,增加祖宗谥号和庙号都为九个字。而群臣给玄宗上的尊号共十四个字。不知道颜真卿所说的增加到十一个字是哪位皇帝。)按周代的文王、武王,称文就不称武,言武就不称文,难道是盛德不够吗?大概是群臣称赞他们最高的品德的缘故。所以谥号多不是褒奖,少不是贬低。如今各朝皇帝的谥号太繁多,超过了古代制度,请求从中宗以上都依照最初的谥号,(胡三省注:初谥,高祖太武皇帝,太宗文皇帝,高宗天皇大帝,中宗孝和皇帝。睿宗叫圣真皇帝,玄宗叫孝明皇帝,肃宗叫宣皇帝,)来减省文饰崇尚质朴,端正名分注重根本。”皇上命令百官集会商议,儒学之士都听从颜真卿的建议;只有兵部侍郎袁傪,靠军功升官,奏言说:“陵庙的玉册、木主都已经刻写,不能轻易更改,”事情于是搁置。(胡三省注:不知道陵中玉册所刻的是初谥。按唐陵中的玉册,从睿宗圣真皇帝以上所刻的都是初谥。但玄宗的谥册是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肃宗的谥册是文明武德大圣大宣孝皇帝。袁傪所说的木主、玉册都已经刻写,是看到了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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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起初,代宗时期,事情多有拖延,四夷使者以及四方奏报计簿的人,有的连年不遣返,于是在右银台门(胡三省注:右银台门在东内宫城的西面。再往北是九仙门。)设置客省来安置他们;以及上书言事不切实际的人、失职未被任用的人,也安置在里面,常常长达十年。常常有几百人,连同部下、牲畜常常以千计算,度支供给粮食,费用很大。皇上命令全部清理,被拘禁的释放,事情了结的遣返,应当任用的任命,每年节省粮食一万九千二百斛。

28. 壬申日,拆毁元载、马璘、刘忠翼的府第。起初,天宝年间,贵戚的府第虽然极其奢华,但房屋的高低还遵守制度,然而李靖的家庙已经成为杨氏的马厩了。等到安史之乱后,法度松弛,大臣将帅宦官争相建造府第,各自竭尽财力才停止,当时人称为木妖。(胡三省注:妖,怪异的意思。)皇上向来痛恨这种现象,所以拆毁其中最奢华的,还命令马家献出他们的园林,隶属于宫司,(胡三省注:宫司是掌管宫禁园林的部门。)称为奉成园。(胡三省注:《雍录》记载:奉成园在安邑坊。从丹凤门向南出,东街第六坊是安邑坊。)

29. 癸酉日,减少每年进贡宫中的一千匹锦缎、几千件玩赏物品。

30. 庚辰日,下诏在京城的回纥等胡人,各自穿自己的衣服,不得效仿华人。在此之前,留在京城的回纥人常常有一千人,穿着汉服的商胡混杂居住的又加倍,官府每天供给饮食,他们积聚财产,建造府第,市场的丰厚利润都归他们,每天放纵贪婪横行,官吏不敢过问。有的穿着华丽的汉服,(胡三省注:华服指中华的服装。)引诱他人的妻妾,所以禁止。

31. 辛卯日,撤销全国的酒类专卖税收。

32. 皇上在东宫时,国子博士河中人张涉担任侍读,(胡三省注:太宗时,晋王府有侍读,等到成为太子,也设置。)即位的当天晚上,召张涉进入宫中,事情无论大小都咨询他;第二天,把他安置在翰林担任学士,(胡三省注:《翰林故事》说:翰林院在银台门内,是召集有技艺、术能的人待诏的地方。玄宗初年,设置翰林待诏,掌管四方表疏的批答,应酬文章。又因为诏敕文告都由中书省处理,多有拖延,开始选拔朝官中有才艺学识的人进入翰林,供奉特殊的旨意,但也没有固定名称。制诏书敕,有时还分在集贤殿。开元二十六年,才把翰林供奉改称为学士,另外在翰林苑的南面建造学士院,使他们专门负责内廷命令。后来又在金銮殿的西面设置东翰林院,随着皇上的住所而变动。凡学士没有固定人数,下自校书郎,上到各曹尚书,都可以担任。进入翰林院一年就迁任知制诰,没有担任知制诰的,不撰写文书。任职久的一人为承旨。)对他的亲近重视无人能比。(胡三省注:为张涉因贪污受贿获罪埋下伏笔。)乙未日,任命张涉为右散骑常侍,仍然担任学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