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朱泚战败后，李忠臣逃奔樊川，（胡三省注：郦道元《水经注》说：樊川，就是杜县的樊乡，汉高祖回军平定三秦，因为樊哙攻打废丘功劳最大，把这个乡赐给他作为食邑。按这个地方在唐长安城南。程大昌说：樊川在万年县南三十五里。）被擒获，丙辰日，杀了他。

小主，

15德宗问陆贽：“现在到凤翔有迎接皇帝的各路军队，形势很盛，想趁机派人感化李楚琳，怎么样？”陆贽上奏，认为：“这样的话事情就如同胁迫，说要平定叛乱却不勇武，说要治理却不真诚，在这种时候巡视，以后将怎么进入京城！（胡三省注：《尚书·周官》记载，六年，王就按时巡视，到四岳考察制度，诸侯各自到方岳朝见。孔安国说：春天到东方、夏天到南方、秋天到西方、冬天到北方，所以称为时巡。）议论的人有的称之为权宜之计，我私下不明白其中的道理。权的含义，类似权衡，（胡三省注：衡，是用来称东西的。权，是衡量东西的轻重，用衡来使它公平。）现在皇帝的车驾经过的地方，首先进行胁迫夺取，更换一个将领却损害了天子的道义，得到一个地方却引起天下人的怀疑，这是看重了轻的东西而轻视了重的东西，称之为权宜，不也是相反的吗！把违背道义当作权宜，把玩弄权术当作智慧，君主这样做一定会失去众人，臣下这样做一定会陷入困境，历代之所以多战乱而长期有奸邪，就是因为这个错误。（胡三省注：陆贽这个论述，是为了纠正汉儒把违反经典符合道义当作权宜的错误。程氏说：汉儒把违反经典符合道义当作权，所以有权变、权术的说法，都是不对的。权只是经字。从汉以后没有人懂得权字。）不如在京城安定下来后，（胡三省注：史炤说：奠枕，是安枕。《扬子》说：奠枕于京。）征召授予他一个官职，他会对恩宠宽恕感到高兴，将会奔走效力来不及，怎么敢动辄聚众抗拒，又需要劳烦讨伐呢！”

戊午日，皇帝的车驾从汉中出发。

16李晟治理长安来为百官的到来做准备，自己请求到凤翔迎接护卫，德宗不允许。内常侍尹元贞奉命出使同华，擅自到河中招抚李怀光。（胡三省注：这是唐朝中期宦官的常态。）李晟上奏：“尹元贞假传诏令擅自赦免首恶，请惩治他的罪过！”

17秋，七月，丙子日，皇帝的车驾到了凤翔，杀了乔琳、蒋镇、张光晟。李晟因为张光晟虽然臣服叛贼，但消灭叛贼也很有功劳，想保全他；德宗不允许。

18副元帅判官高郢多次劝李怀光归顺，（胡三省注：高郢在李怀光幕府担任判官，李怀光这时已经被罢免副元帅却不肯交出兵权，史书仍然用他原来的官职称呼高郢。）李怀光派遣他的儿子李璀到皇帝驻地谢罪，请求自缚归降朝廷。庚辰日，下诏派遣给事中孔巢父带着先前任命李怀光为太子太保的敕令（胡三省注：李怀光的任命见上卷本年三月。）到河中安抚，朔方将士都恢复原来的官爵。（胡三省注：朔方将士，是李怀光统领的军队。《考异》说：《兴元圣功录》有李晟《奏郢劝怀光归投状》说：“现在李怀光想自缚归降，大概是因为高郢的劝导。”现在采用这个说法。）

19壬午日，皇帝的车驾到达长安，浑瑊、韩游瓌、戴休颜率领他们的部众护卫，李晟、骆元光、尚可孤率领他们的部众迎接，步兵骑兵十多万人，旌旗连绵几十里。李晟在三桥拜见德宗，（胡三省注：三桥，在望贤宫的东边，京城的西边。）先祝贺平定叛贼，后为收复京城迟缓道歉，跪在路边请罪。德宗停下马安抚他，为此流泪，命令身边的人扶他上马。到宫中后，每逢闲暇的日子，（胡三省注：唐代天子在单日临朝，双日称为闲日。）就宴请有功之臣，赏赐丰厚，李晟是第一个，浑瑊其次，各位将相又在后面。

20曹王李皋派遣他的将领伊慎、王锷包围安州，李希烈派遣他的外甥刘戒虚率领八千步兵骑兵救援，李皋派遣他的别将李伯潜在应山迎击，（胡三省注：刘昫说：应山，原本是汉南阳郡随县的地方；梁分随县设置永阳县，隋改名为应山，因为县北的山得名，唐属于随州。《九域志》：应山县在随州北一百八里。）斩杀一千多人。活捉刘戒虚，在城下示众，安州于是投降，任命伊慎为安州刺史。又在厉乡攻击李希烈的将领康叔夜，赶走了他。（胡三省注：《礼记·祭法》记载：厉山氏拥有天下时，他的儿子农，能种植百谷。注说：厉山氏，就是炎帝，兴起于厉山。《西汉书·地理志》注说：随，是原来的厉国。皇甫谧说：现在随的厉乡。《九域志》：随州厉乡村有厉山。现在从枣阳到厉乡，道路交错，号称九十九冈。）

21丁亥日，孔巢父到达河中，李怀光穿着白色衣服等待治罪，孔巢父没有阻止他。李怀光身边有很多胡人，都感叹说：“太尉没有官职了！”（胡三省注：胡人不熟悉朝廷礼仪，见李怀光穿着白色衣服等待治罪，所以认为他没有官职了。）孔巢父又在众人中宣布说：“军中谁可以代替太尉统领军队？”于是李怀光身边的人发怒喧闹；诏书还没宣读完毕，众人杀了孔巢父和宦官啖守盈，李怀光也没有阻止，（胡三省注：《考异》说：《邠志》说：“七月十二日，皇帝返回长安。德宗派谏议大夫孔巢父、宦官谭怀仙拿着诏书赦免李怀光说：‘奉天的时候，不是你不能救我；今天的事，不是我不能容你。应该交出军队到京城，来保住官爵。’使者将要到达时，李怀光暗中引导他的士兵让他们挽留自己。士兵中的蕃人、浑人迎合李怀光的心意，就杀害了两位使者，想吃他们的肉。李怀光保护他们，使尸体完整后上报。”现在依从《实录》。）又整治军队做好抵抗防守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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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辛卯日，大赦天下。

23当初，肃宗在灵武时，（胡三省注：见二百十九卷至德元载。）德宗是奉节王，向李泌学习文章。代宗时期，李泌住在蓬莱书院，（胡三省注：见二百二十四卷永泰元年。）德宗做太子时，也和他交往。等德宗在兴元时，李泌担任杭州刺史，德宗紧急下诏征召他，和睦州刺史杜亚一起前往皇帝驻地。乙未日，任命李泌为左散骑常侍，杜亚为刑部侍郎；命令李泌每天在中书省值班等待召见，（胡三省注：唐门下省称为东省，中书省称为西省。）朝廷内外都瞩目依附他。德宗问李泌：“河中靠近京城，朔方兵一向号称精锐，像达奚小俊等人都是万人敌，我日夜担心，怎么办？”回答说：“天下的事有很多值得担忧的；如果只是河中，不值得担忧。预料敌人，是预料将领而不是士兵。李怀光是将领；小俊这类人只是士兵罢了，有什么值得在意的！李怀光解除奉天之围后，看着朱泚这垂死的叛贼却不能攻取，反而和他联合，让李晟得以攻取立功。现在陛下已经回到宫阙，李怀光不自缚归罪，却虐杀使臣，像老鼠一样潜伏在河中，如同梦魇的人罢了！只恐怕不久就会被部下斩杀，让各位将领没有下手的机会。”

当初，德宗征调吐蕃来讨伐朱泚，（胡三省注：这事见二百二十九卷本年正月。）答应成功后把伊西、北庭的土地给他们；等朱泚被诛杀，吐蕃来要求土地，德宗想召回两镇节度使郭昕、李元忠，（胡三省注：郭昕、李元忠的事迹见二百二十七卷建中二年。）把他们的土地给吐蕃。李泌说：“安西、北庭，那里的人勇猛强悍，控制着西域五十七国。（胡三省注：西域，汉代有三十六国，后来逐渐分设，到唐时有五十七国。）以及十姓突厥，（胡三省注：西突厥有五弩失毕、五咄陆，共十姓。）又分散吐蕃的势力，使他们不能合兵向东侵犯，（胡三省注：指向东侵犯泾、邠、岐、陇各州。）怎么能拱手让给他们呢！而且两镇的人，形势孤立地方遥远，尽忠竭力，为国家坚守了将近二十年，（胡三省注：代宗初年，吐蕃攻陷河、陇，只有安西、北庭为唐坚守。）实在值得怜悯。一旦放弃把它给了戎狄，他们一定会深深怨恨中原，以后跟随吐蕃入侵，就像报私仇一样。何况前些时候吐蕃观望不进军，暗中持观望态度，在武功大肆抢掠，接受贿赂后离去，（胡三省注：这事见上卷本年四月。）有什么功劳！”众人的议论也认为是这样，德宗于是不给。

24李希烈听说李希倩被处死，愤怒，八月，壬寅日，派遣宦官到蔡州杀颜真卿。（胡三省注：《考异》说：《颜氏行状》记载：“这年八月二十四日，又派辛景臻等人在龙兴寺杀害颜公。”又说：“刚遇难后，嗣曹王李皋上表说：‘我见蔡州归顺的脚夫张希璨、王仕颙等人说，去年八月二十四日，蔡州城中见封，有邻居小孩不知道名字，说李希烈让伪皇城使辛景臻、右军安华在龙兴寺杀颜真卿。’《实录》和《旧传》说‘三日’。现在依从这个说法。）宦官说：“有敕令。”颜真卿拜了两拜。宦官说：“现在赐你死。”颜真卿说：“老臣没有功绩，罪该处死。不知道使者几天前从长安出发？”使者说：“从大梁来，不是长安。”颜真卿说：“既然这样就是叛贼，怎么能说是敕令呢！”于是被勒死。

25李晟因为泾州靠近边境，多次杀害军帅，常常成为动乱的根源，（胡三省注：德宗刚即位时，泾州有刘文喜的叛乱，不久又有姚令言的叛乱，接着田希鉴又杀了冯河清。）上奏请求前去惩治不服从命令的人，努力种田积蓄粮食来抵御吐蕃。癸卯日，任命李晟兼任凤翔、陇右节度等使以及四镇、北庭、泾原行营副元帅，进爵为西平王。当时李楚琳入朝，李晟请求和他一起到凤翔后杀了他，来惩罚叛逆作乱。德宗因为刚收复京城，致力于安抚不安分的人，不允许。

26在此之前，德宗命令浑瑊、骆元光讨伐李怀光，在同州驻军，（胡三省注：《九域志》：同州到河中七十五里。）李怀光派遣他的将领徐庭光率领六千精兵在长春宫驻军抵御，浑瑊等人多次被打败，不能前进。当时度支的费用供给不上，议论的人多请求赦免李怀光，德宗不允许。李怀光派遣他的妹夫要廷珍防守晋州，（胡三省注：《姓苑》：吴人要离的后代，后汉有河南令要兢。）牙将毛朝扬防守隰州，郑抗防守慈州，马燧都派人劝降了他们。（胡三省注：晋、隰、慈三州，都和马燧管辖的地区接壤，所以能劝降他们。宋白说：慈州文城郡，是赤狄廧咎如的国家，郡西南有采桑津，是晋里克打败赤狄的地方。汉为北屈县，隋为汾州，大业为文城郡；唐贞观为慈州；因为州城里面旧有慈乌戍，所以得名；治所在吉乡县，是汉北屈县。）德宗于是加封浑瑊为河中、绛州节度使，担任河中、同华、陕虢行营副元帅，加封马燧为奉诚军、晋·慈·隰节度使，担任管内诸军行营副元帅，（胡三省注：这年正月在同州设置奉诚军，授予康日知，事见二百二十九卷。）和镇国节度使骆元光、（胡三省注：肃宗上元二年，在华州设置镇国节度，广德元年罢免，现在又设置。）鄜坊节度使唐朝臣合兵讨伐李怀光。

小主，

当初，王武俊加紧在赵州攻打康日知，马燧上奏请求下诏让王武俊和李抱真一起攻击朱滔，把深、赵隶属于王武俊，改任康日知为晋、慈、隰节度使，德宗听从了。康日知还没到任而三州已经投降马燧，所以德宗让马燧兼任。马燧上表把三州让给康日知，并且说因为投降而授予，恐怕以后有功的人，会跟着这样做，德宗称赞并允许了。马燧派遣使者迎接康日知，到任后，登记府库军队后交给他。

27甲辰日，任命凤翔节度使李楚琳为左金吾大将军。

28丙午日，加封浑瑊为朔方行营元帅。

29李晟到凤翔，惩治杀张镒的罪行，（胡三省注：杀张镒的事见二百二十八卷建中四年。）杀了副将王斌等十多人。

30朱滔被王武俊攻击，几乎不能驻军，上表等待治罪。

31癸未日，马燧率领三万步兵骑兵攻打绛州。（胡三省注：绛州当时属于李怀光。）

32度支因为李怀光所统领的几万将士和李怀光一起叛乱，不给冬衣，德宗说：“朔方军历代忠义，从肃宗、代宗以来，朔方军为王室效力，功劳天下最高。现在只是被李怀光控制罢了，将士们有什么罪！”冬，十月，下诏：“朔方军和各军在李怀光那里的，冬衣和赏钱都应当另外储存，等道路稍微通畅，就及时发给他们。”

33李勉多次上表请求贬斥自己，因为讨伐李希烈损失军队失守城池。辛丑日，罢免李勉都统、节度使的职位，（胡三省注：建中年间，李勉以永平节度使都统讨伐李希烈的军队。）他的检校司徒、同平章事职位依旧保留。

34丙辰日，李怀光的将领阎晏侵犯同州，官军在沙苑战败。下诏征调邠州的军队，韩游瓌率领六千披甲士兵赶去。

35乙丑日，马燧攻克绛州，分兵攻取闻喜、万泉、虞乡、永乐、猗氏。（胡三省注：武德元年，分芮县设置永乐县，属于芮州；州废除后，属于鼎州；又废除鼎州，把县属于河中府。马燧攻取永乐后，军队就逼近河中了。）

36当初，鱼朝恩被诛杀后，代宗不再让宦官掌管军队。（胡三省注：这事见二百二十四卷大历五年。。）德宗即位，把禁兵都交给白志贞，（胡三省注：白志贞名白琇珪，掌管禁兵的事开始见二百二十五卷大历十四年。）白志贞获罪后，（胡三省注：见二百二十九卷建中四年。）德宗又让宦官窦文场代替他，跟随到山南，左、右神策军逐渐聚集。（胡三省注：两军，指左、右神策军。）德宗返回长安，很忌惮掌握兵权多的老将，逐渐罢免他们。戊辰日，任命窦文场为监神策军左厢兵马使，王希迁为监右厢兵马使，开始让宦官分别掌管禁兵。（胡三省注：宦官掌握兵权，从此不可剥夺了。《考异》说：《旧窦文场传》说：“窦文场和霍仙鸣分别统领禁兵，”大概王希迁不久被罢免而霍仙鸣代替他。现在依从《实录》。）

37闰月，丙子日，任命泾原节度使田希鉴为卫尉卿。

李晟刚到凤翔时，田希鉴派遣使者问候，李晟对使者说：“泾州靠近吐蕃，万一入侵，州兵能独自抵御吗？想派兵防卫支援，又不知道田尚书的意思。”使者回去后，把这话告诉田希鉴，田希鉴果然请求援兵，李晟派遣亲信将领彭令英等人驻守泾州。李晟不久借口巡视边境到泾州，田希鉴出城迎接，李晟和他并排骑马入城，谈论旧情结交友好。田希鉴的妻子李氏，把李晟当作叔父对待，李晟称田希鉴为田郎。李晟命令准备三天的食物，说：“巡视安抚完毕，就返回凤翔。”田希鉴不再怀疑。李晟设置宴会，田希鉴和将领们都到李晟的营中。李晟在外面的廊屋埋伏士兵，饭后饮酒时，彭令英带领泾州各位将领下堂，李晟说：“我和你们分别很久，各自应该报上姓名。”于是找出作乱的石奇等三十多人，责备他们说：“你们多次作乱，残害忠良，实在是天地不容！”把他们全部拉出去杀了。田希鉴还在座上，李晟看着他说：“田郎也不能没有过错，因为亲戚故旧的关系，会让你身首完整。”田希鉴说：“是。”于是拉出去，勒死了他，连同他的儿子田萼。（胡三省注：《考异》说：《旧李晟传》说：“李晟到泾州，田希鉴在座位上迎接拜见，被擒杀。返回镇所，上表推荐李观为泾原节度使。”《幸奉天录》记载：“十月丁丑日，李晟在泾州诛杀田希鉴。”《实录》记载：“闰月癸酉日，任命李观为泾原节度使。丙子日，任命田希鉴为卫尉卿。丁丑日，李晟诛杀田希鉴。”现在依从这个说法。）李晟进入他的营垒，说明诛杀田希鉴的原因，众人吓得大腿发抖，没有人敢动。

38李希烈派遣他的将领翟崇晖率领全部军队包围陈州，很久，不能攻克。李澄知道大梁兵力少，不能控制滑州，于是焚烧李希烈授予的旌节，誓师归顺朝廷。（胡三省注：李澄请求投降的事开始见上卷去年。）甲午日，任命李澄为汴滑节度使。（胡三省注：《考异》说：二月已经说德宗任命李澄为滑州节度使。大概当时只是允许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