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延赏多次说：“李晟不应该长期掌管兵权，请让郑云逵代替他。”德宗说：“应当让他自己选择代替的人。”于是对李晟说：“我为了百姓的缘故，与吐蕃和亲的事已经决定了。你既然与吐蕃结下怨恨，不可以再回凤翔（胡三省注：德宗敬重李晟，称他为大臣。之，指前往。史书中说德宗猜忌李晟，趁着吐蕃请求和亲，将相之间有嫌隙，而剥夺他的兵权），应当留在朝廷，早晚辅佐我；你自己选择一个可以代替你镇守凤翔的人。”李晟推荐都虞候邢君牙。邢君牙是乐寿人（胡三省注：乐寿，原本是汉朝河间乐城县，旧县城在现在的县东南十六里。后魏时把县城迁到靠近古乐寿亭的地方，于是改称为乐寿。唐朝初年，属于瀛州，永泰年间，划归深州）。丙午（二十二日），德宗任命邢君牙为凤翔尹兼团练使。丁未（二十三日），加封李晟为太尉、中书令，勋位、爵位依旧不变（胡三省注：勋位是上柱国；爵位是西平王）；其余的职务全部罢免。

李晟在凤翔时，曾经对僚属说：“魏徵喜欢直言进谏，我私下里很仰慕他。”行军司马李叔度说：“这是儒生做的事，不是功勋卓着的大臣应该做的。”李晟神情严肃地说：“司马说错话了。我身兼将相之职，知道朝廷的过失却不说，凭什么做臣子！”李叔度惭愧地退下了。（胡三省注：我认为李晟想要忠于君主，李叔度的话也可以说是忠于李晟。）到李晟在朝廷时，德宗有所询问，他都直言不讳；李晟性情沉稳周密，从不向别人泄露谈话内容。

辛亥（二十七日），马燧入朝。马燧来到后，各军都关闭营垒不与吐蕃作战，尚结赞急忙从鸣沙率领军队返回（胡三省注：宋白说：鸣沙县属于灵州，原本是汉朝富平县的地方，后周保定二年（公元562年）在这里设置会州，建德六年（公元577年）设立鸣沙镇，隋文帝设立环州，因为黄河环绕而得名，还设立鸣沙县归属环州。这个地方人马在沙上行走会发出声音，和其他的沙不同，所以称为鸣沙），他的部众缺少马匹，很多人步行。

崔澣见到尚结赞，责备他违背盟约。尚结赞说：“吐蕃打败朱泚，凭借武亭川的战功向唐朝求取赏赐（事见二百三十卷兴元元年四月，即公元784年。），却没有得到赏赐，所以才来，而各州又各自据城防守，无法传达我们的心意。盐州、夏州的守城将领把城池交给我们后逃跑，不是我们攻取的。如今您来了，想要履行旧约重修友好关系（胡三省注：说想要履行以前的约定来重修旧好。一说是想要沿着以前的足迹来重修以前的友好关系。），这本来就是吐蕃的愿望。如今吐蕃将相以下前来的有二十一人，浑侍中曾经与他们一起共事（胡三省注：说曾经与浑瑊一起讨伐朱泚），知道他们忠诚可信。灵州节度使杜希全、泾原节度使李观都以诚信宽厚闻名于异域，请让他们主持盟约。”（胡三省注：尚结赞想要趁着结盟劫持两位将帅来夺取泾州、灵州。）

夏季，四月，丙寅（十二日），崔澣回到长安。辛未（十七日），德宗任命崔澣为鸿胪卿，再次派遣他进入吐蕃对尚结赞说：“杜希全驻守灵州，不可以离开辖境，李观已经改任官职，现在派遣浑瑊在清水结盟。”（胡三省注：清水是汉朝的旧县，唐朝属于秦州。考异：《实录》记载：“崔澣从鸣沙返回，传达尚结赞的话：‘盟会的日期以及划定疆界的地方，听凭朝廷决定。你回去奏报决定后，我们会归还盐州、夏州。’又说：‘清水的会盟，参与结盟的人少，所以友好关系被轻视怠慢而没有成功。如今吐蕃宰相以及元帅以下共二十一人前来参加盟会，灵州节度使杜希全性情和善，外国都知道，请让他主持这次盟会。泾原节度使李观，也请一同主持。’辛未（十七日），任命崔澣为鸿胪卿，充任入吐蕃使，让崔澣回复尚结赞：‘杜希全的职责在灵州，不可以离开辖境，李观又已经改任官职，派遣侍中浑瑊充任会盟使。’约定在五月二十四日再次在清水结盟。”按尚结赞本来怨恨浑瑊，所以想要劫持他。既然这样，那么请求浑瑊主持盟会，是吐蕃的意思，不是由唐朝提出的。现在依从《邺侯家传》的记载。）并且让吐蕃先归还盐州、夏州。五月，甲申（初一），浑瑊从咸阳入朝，被任命为清水会盟使。戊子（初五），德宗任命兵部尚书崔汉衡为副使，司封员外郎郑叔矩为判官，特进宋奉朝为都监（胡三省注：宋奉朝是宦官。）。己丑（初六），浑瑊率领二万多人前往会盟地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乙巳（二十二日），尚结赞派遣他的下属论泣赞前来对浑瑊说：“清水不是吉祥的地方，请在原州的土梨树结盟；结盟后就归还盐州、夏州。”德宗都答应了。神策将马有麟上奏说：“土梨树地势多险阻，恐怕吐蕃会设伏兵，不如平凉川地势平坦开阔。”（《新唐书·地理志》记载：平凉西北五里有吐蕃会盟坛。）当时论泣赞已经返回，丁未（二十四日），德宗派遣使者追赶告诉他。

9申蔡留后吴少诚修缮兵器、加固城池，想要抗拒朝廷的命令，判官郑常、大将杨冀谋划驱逐他，伪造手诏赐给各州将领申州刺史张伯元等人；事情泄露，吴少诚杀死郑常、杨冀、张伯元。大将宋旻、曹济逃奔长安。

10闰五月，己未（初七），韦皋再次给东蛮和义王苴那时写信（胡三省注：东蛮的地域横跨二千里。勿邓、丰琶、两林，各有大鬼主作为首领。苴那时是勿邓鬼主。），让他侦察引导云南与朝廷联系。

11庚申（初八），大量裁减州县官员，收取他们的俸禄来供给战士，这是张延赏的计谋。当时新任命的官员有一千五百人，而应当裁减的有一千多人，人们怨声载道。

12当初，韩滉推荐刘玄佐可以率军收复河、湟地区，德宗以此询问刘玄佐，刘玄佐也表示赞成。韩滉去世后，刘玄佐上奏说：“吐蕃正强大，不可以与他们争夺。”德宗派遣中使慰劳刘玄佐，刘玄佐躺着接受诏命。张延赏知道刘玄不可以任用，便上奏将河、湟地区的事务委托给李抱真；李抱真也坚决推辞。这都是由于张延赏罢免了李晟的兵权，所以武将们都心怀愤怒，人心涣散，不愿意为朝廷效力的缘故（胡三省注：史书中说这是张延赏嫉妒有功之臣、嫉恨有才能之人的罪过）。

13德宗因为襄州、邓州扼守淮西的交通要道，癸亥（十二日），任命荆南节度使曹王李皋为山南东道节度使，将襄、邓、复、郢、安、随、唐七州划归他管辖。

14浑瑊从长安出发时，李晟深切告诫他在会盟地点一定要严加防备。张延赏对德宗说：“李晟不希望会盟成功，所以告诫浑瑊要严加防备。我们表现出怀疑他们的样子，他们也会怀疑我们，盟会怎么能成功呢！”德宗于是召见浑瑊，严厉告诫他要以真诚对待吐蕃，不要自己猜疑而阻碍了吐蕃求和的心意。

浑瑊奏报吐蕃决定在辛未（二十日）会盟，张延赏召集百官，把浑瑊的表章当作诏书给他们看（胡三省注：称诏，指把浑瑊的表章普遍展示给百官），说：“李太尉说吐蕃求和一定不会成功，这是浑侍中的表章，会盟的日期已经确定了。”李晟听说后，哭着对亲近的人说：“我在西部边疆长大（胡三省注：李晟是洮州人，长期侍奉王忠嗣、李抱玉，都立下了功名），完全熟悉吐蕃的情况，我之所以上奏议论，只是耻于朝廷被犬戎侮辱罢了（胡三省注：自古以来，称西戎为犬戎）！”

德宗起初命令骆元光屯驻潘原，韩游瓌屯驻洛口（胡三省注：潘原县属于原州，原本是阴盘县，天宝年间改名，当时其地已经被吐蕃占领。洛口，就是水洛口，在瓦亭川东北），作为浑瑊的援兵。骆元光对浑瑊说：“潘原距离会盟地点将近七十里，您如果有紧急情况，我怎么能知道呢！请让我和您一起去。”浑瑊根据诏书的旨意坚决阻止他。骆元光没有听从，与浑瑊的军营相连，依次驻扎，距离会盟地点三十多里。骆元光的壕沟栅栏又深又坚固，浑瑊的壕沟栅栏却都可以轻易越过。骆元光在军营西边埋伏了士兵，韩游瓌也派遣五百名骑兵在旁边埋伏，说：“如果发生变故，你们就向西奔赴柏泉来分散他们的兵力。”（《唐书·地理志》记载：原州有百泉县。《五代史志》说：后魏时分平凉县设置长城郡及黄石县，隋大业初年，改黄石县为百泉县。宋白说：当时已经落入吐蕃境内。）

尚结赞与浑瑊约定，各自率领三千名披甲士兵排列在坛的东西两侧，四百名穿常服的人跟随到坛下。辛未（二十日），将要会盟时，尚结赞又请求各自派遣几十名巡逻骑兵互相检查，浑瑊都答应了。吐蕃在坛西边埋伏了几万精锐骑兵，巡逻骑兵穿过唐军阵地，出入没有禁止；唐朝的骑兵进入吐蕃军营，都被擒获，浑瑊等人都不知道，进入帐幕，更换礼服（胡三省注：礼服，指会盟时穿的衣服）。吐蕃人敲响三声战鼓，大声呼喊着冲过来，在帐幕中杀死了宋奉朝等人。浑瑊从帐幕后出来，偶然找到一匹别人的马骑上，马伏下脖子，缰绳滑到马脖子上，奔驰了十几里，缰绳才回到马口，所以箭从他背上飞过却没有伤到他。唐朝的将士都向东逃跑，吐蕃出兵追击，有的被杀，有的被擒，死亡的有几百人（胡三省注：这之后刘昌担任泾原节度使，收集在会盟时阵亡将士的骸骨，准备棺材衣服，埋葬在浅水原），被擒的有一千多人，崔汉衡被吐蕃骑兵擒获。浑瑊回到自己的军营，只见将士都已逃散，军营空空如也。骆元光出动伏兵列阵等待，吐蕃追击的骑兵惊讶地看着。浑瑊进入骆元光的军营，追击的骑兵看到邠宁军向西奔驰，才返回（胡三省注：向西奔驰的是韩游瓌派遣奔赴柏泉的军队）。骆元光把物资给了浑瑊，与浑瑊收集逃散的士兵，整顿军队列阵返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当天德宗上朝，对各位宰相说：“今天与吐蕃和亲停止战争，是国家的福气！”马燧说：“是的。”柳浑说：“戎狄如同豺狼，不是盟约所能约束的。今天的事情，我私下里很担忧！”李晟说：“确实像柳浑说的那样。”德宗脸色一变说：“柳浑是个书生，不懂边境事务；你身为大臣也说这种话吗！”他们都伏在地上叩头请罪，于是退朝。当天傍晚，韩游瓌上表说“吐蕃劫持会盟的人，军队已经逼近附近的军镇（胡三省注：近镇，指邠宁的近镇）。”德宗大惊，通过街道传递他的表章给柳浑看（胡三省注：仓促之间，来不及派遣中使，让街使传递他的表章给柳浑看）。第二天早上，德宗对柳浑说：“你一个书生，竟然能如此准确地预料敌情！”德宗想要外出避难来躲避吐蕃，大臣们劝谏才作罢。

李晟的大安园里有很多竹子，又有造谣的人说：“李晟在大安亭埋伏士兵，图谋在仓促之间发动叛乱。”李晟于是砍伐了那些竹子。

癸酉（二十二日），德宗派遣中使王子恒带着诏书送给尚结赞，到了吐蕃境内，没有被接纳而返回。浑瑊留驻奉天。

甲戌（二十三日），尚结赞到达原州旧城（胡三省注：原州自从广德初年（公元763年）被吐蕃占领后，城邑已成废墟，所以称为旧城），召见崔汉衡等人说：“我打造了金枷锁，想要用它锁住浑瑊献给赞普。如今失去了浑瑊，白白抓获了你们这些人。”又对马燧的侄子马弇说：“胡人把马当作性命，我在河曲时，春草还没生长，马无法行走，当时，你叔父如果渡过黄河袭击我，我的全军都会覆没！（胡三省注：在河曲，指屯驻鸣沙时，马燧当时屯驻石州，没有渡过黄河。马燧加封侍中，所以这样称呼他。）我之所以求和，是承蒙你叔父的力量。如今全军得以返回，为什么要拘禁他的子孙呢！”尚结赞命令马弇与宦官俱文珍、浑瑊的将领马宁一同返回。（胡三省注：只派遣马弇返回，尚结赞虽然说这番话，马燧却忌讳提及，隐瞒不传播。俱文珍返回后，一定会把这些话告诉德宗。马宁返回后，一定会把这些话告诉浑瑊。朝廷内外传播开来，马燧无法隐瞒。用来离间马燧的手段，可以说是很巧妙了。）尚结赞把崔汉衡等人分别囚禁在河州、廓州、鄯州。德宗听到尚结赞的话，因此憎恶马燧。

六月，丙戌（初五），德宗任命马燧为司徒兼侍中，罢免他的副元帅、节度使职务。

当初，吐蕃尚结赞憎恶李晟、马燧、浑瑊，说：“除掉这三个人，就可以谋取唐朝了。”于是离间李晟，通过马燧来求和，想要擒获浑瑊来陷害马燧，使他们都获罪，趁机放纵士兵直接进犯长安，恰逢失去浑瑊才作罢。张延赏感到惭愧恐惧，称病不再处理事务。

15德宗任命陕虢观察使李泌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16河东都虞候李自良跟随马燧入朝，德宗想要任命他为河东节度使，李自良坚决推辞说：“我侍奉马燧很长时间了（胡三省注：马燧起初镇守河东时，就亲近信任李自良），不愿意代替他担任节度使。”于是任命他为右龙武大将军。第二天，李自良入朝谢恩，德宗对他说：“你对于马燧，保持着军中的名分，实在是合乎礼节。但是北方边境的重任，非你不可。”最终任命李自良为河东节度使。

17戍守盐州、夏州的吐蕃士兵，粮食运输跟不上，很多人因患病瘟疫想要返回，尚结赞派遣三千名骑兵迎接他们，全部烧毁了他们的房舍，毁坏了城池，驱赶百姓离开。灵盐节度使杜希全派兵分别防守这些地方。

18韦皋因为云南人颇为知书达理，壬辰（十一日），亲自写信招抚他们，让他们尽快派遣使者入朝觐见。

19李泌开始处理政务（胡三省注：进入政事堂处理事务）。壬寅（二十一日），李泌与李晟、马燧、柳浑一同入朝觐见。德宗对李泌说：“你从前在灵武时，就应该担任这个官职，是你自己谦让了（事见二百一十九卷肃宗至德元载，即公元756年）。我如今任用你，想和你约定一件事（胡三省注：这也是德宗猜忌心的一种表现），你千万不要报仇，有恩于你的人我会为你报答。”李泌回答说：“我向来信奉道教，不与人结仇。李辅国、元载都是陷害我的人，如今他们自己灭亡了。我向来交好以及对我有恩的人，大多已经显贵，有的也已经去世，我没有什么可报答的。”德宗说：“即便如此，对有小恩于你的人，也应当报答。”李泌回答说：“我今天也希望和陛下约定，可以吗？”德宗说：“有什么不可以的！”李泌说：“希望陛下不要伤害功臣。我蒙受陛下的深厚恩德，当然不会有什么嫌疑。李晟、马燧对国家有大功，听说有人进谗言陷害他们，虽然陛下一定不会听信，但是我今天对他们二人说这些话，是想让他们不要自我猜疑罢了。陛下万一伤害他们，那么宫中值宿警卫的士兵，地方的节度使，没有不愤怒惋惜而惶恐不安的，恐怕朝廷内外的变乱不久就会再次发生！臣子如果能得到君主的宠爱信任就很幸运了，官职又算得了什么！我在灵武的时候，没有担任官职，但是将相都听从我的安排；陛下任命李怀光为太尉，而李怀光却更加恐惧，最终导致叛乱。这都是陛下亲眼所见的。如今李晟、马燧已经足够富贵，如果陛下能坦然对待他们，让他们自保无忧，国家有战事就出兵征讨；没有战事就入朝侍奉，还有什么比这更快乐的呢！所以我希望陛下不要因为他们二人功劳大而猜忌他们，他们二人也不要因为职位高而自我猜疑，那么天下就永远不会有战事了。”（胡三省注：李泌不仅想让李晟、马燧没有自我猜疑之心，也是因为德宗猜忌心重，所以广泛地谈论这个问题。）德宗说：“我刚开始听到你的话，很惊讶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等听了你详细的分析，才知道这是国家最重要的计策！我会把它牢牢记住，你们二位大臣也应当共同保重。”李晟、马燧都起身，哭泣着表示感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德宗又对李泌说：“从今以后凡是军队粮草储备的事务，都由你主管；官吏、礼仪事务委托给张延赏；刑法事务委托给柳浑。”李泌说：“不可以。陛下不认为我没有才能，让我担任宰相。宰相的职责，不可以分割，不像给事中那样分别负责吏部、兵部事务（胡三省注：吏部、兵部主管文武官员的选拔。凡是上奏推荐官员都要经过门下省，各部门上奏的文书，侍中审核后，给事中阅读，有错误就驳回），舍人那样分别负责六曹事务（胡三省注：唐朝制度：中书舍人六名，辅佐宰相处理事务，共同签署后才上奏。《六典》记载：中书舍人六人，分别掌管六司的文书）。至于宰相，天下的事务都要共同商议处理。如果各自分管一部分，那就是具体部门的官员，不是宰相了。”德宗笑着说：“我刚才说错话了，你说得对。”李泌请求恢复被裁减的州县官员（这一年闰五月，采纳张延赏的建议，大量裁减州县官员）。德宗说：“设置官吏是为了百姓，如今户口比太平时期减少了三分之二，而官吏却更多了，可以吗？”李泌回答说：“户口虽然减少了，但事务却比太平时期多了将近十倍，官吏怎么能不增加呢！而且裁减的都是有具体职务的官员，而多余的官员却没有裁减，这就是裁减得不恰当的原因。至德年间以来设置的额外官员，相当于正式官员的三分之一，如果允许他们按照任职时间计算资历后停职，再增加两级官阶授予同类正式官员的职位（胡三省注：停字，在这里断句。指计算他们的任职时间来评定资历，然后按照裁减的名额停他们的官职。再增加文武两级官阶，授予与他们原来所任官职同类的正式官员职位）。这样一来，他们不仅不会怨恨，还会很高兴。”李泌又请求对没有出宫任职的诸王不授予府官（胡三省注：这是李泌所说的多余官员没有裁减的情况，因此请求裁减而不授予），德宗都听从了他的建议。乙卯（疑误），德宗颁诏之前裁减的官员，全部恢复原职。

20当初，张延赏在西川时，与东川节度使李叔明有嫌隙。德宗进入骆谷时（胡三省注：指德宗从奉天前往山南的时候），正遇到连阴雨，道路又险又滑，卫兵大多逃回去投奔朱泚，李叔明的儿子李昇（考异：《邺侯家传》以及《旧唐书·李叔明传》都写作“昪”，现在依从《实录》以及《旧唐书·萧复传》）以及郭子仪的儿子郭曙、令狐彰的儿子令狐建等六人，担心有奸臣危害德宗，一起咬臂结盟，穿上行縢、钉上铁掌的鞋子（胡三省注：《诗经·采菽》中有“斜幅在下”的诗句。《传》说：幅，指束紧，用来束紧小腿。《笺》说：斜幅，就像现在的行縢。束紧小腿，从脚到膝盖。《正义》说：斜着缠绕在脚上，称为斜幅。钉鞵，用皮制成，外面涂上油蜡，底部钉上铁钉。），轮流牵马护驾直到梁州，其他人都不能靠近。到返回长安后，德宗都任命他们为禁卫将军，宠爱优待有加。张延赏得知李昇私下出入郜国大长公主的府第（胡三省注：郜国大长公主是肃宗的女儿，起初嫁给裴徽，后来又嫁给萧昇。唐朝制度：皇帝的姑母为大长公主，正一品。），暗中把这件事告诉了德宗。德宗对李泌说：“郜国大长公主已经年老，李昇还年轻，为什么会这样！你应当调查一下。”李泌说：“这一定是有人想要动摇太子的地位。是谁对陛下说的？”德宗说：“你别问了，只管为我调查。”李泌说：“一定是张延赏。”德宗说：“你怎么知道？”李泌详细地为德宗讲述了张延赏与李昇父亲李叔明的嫌隙，并且说：“李昇蒙受陛下的恩宠，掌管禁兵，张延赏没有办法中伤他，而郜国大长公主是太子萧妃的母亲，所以张延赏想借此陷害他们罢了。”德宗笑着说：“是的。”李泌于是请求任命李昇为其他官职，不让他担任宿卫来避开嫌疑。秋季，七月，任命李昇为詹事。郜国大长公主是肃宗的女儿。

21甲子（十二日），分割振武的绥、银二州，任命右羽林将军韩潭为夏、绥、银节度使，率领五千名神策军士兵、三千名朔方、河东士兵镇守夏州。

22当时关东防备吐蕃秋季入侵的士兵大量集结，国家财政开支不足，李泌上奏说：“自从实行两税法以来（两税法开始于二百二十六卷建中元年，即公元780年），藩镇、州县大多违法聚敛财物。接着发生朱泚叛乱，各地争相通过专卖、征收罚款来筹集军资，招募士兵自我防卫。朱泚叛乱平定后，他们自己害怕违法，隐瞒不敢说。请派遣使者以诏书的名义赦免他们的罪过，只让他们改正，除了按照规定应当留给节度使、留给州里的财物之外，全部运往京城。对于官吏所欠的赋税，可以征收的就征收，难以征收的就免除，以显示宽大；有敢隐瞒的，设立重赏来鼓励告发并治他们的罪。”德宗高兴地说：“你的计策很好，但是立法太宽大，恐怕得到的财物不会太多！”李泌回答说：“这件事我本来就仔细考虑过，宽大就能得到很多而且迅速，严苛就会得到很少而且缓慢。因为宽大人们就会乐于免除罪过而愿意缴纳，严苛人们就会争相隐瞒，不经过审讯就不能得知实情，财物不足以缓解现在的急需，反而都会落入奸吏手中。”德宗说：“好。”任命度支员外郎元友直为河南、江、淮南句勘两税钱帛使。

小主，

当初，河、陇地区被吐蕃占领后（代宗初年，河、陇地区陷落。），从天宝年间以来，安西、北庭奏事的人和西域在长安的使者，归途已经断绝，人马都依靠鸿胪寺供给（胡三省注：鸿胪寺掌管四方少数民族的宾客，设有礼宾院。府县，指京兆府及其所属的赤县、畿县），从度支领取费用。度支不能按时支付费用，长安的集市深受其苦。李泌得知胡人使者在长安停留时间长的，有的已经四十多年，都有了妻子儿女，购买了田地住宅，放债取利（胡三省注：举，指放债收取加倍的利息。质，指用物品抵押借钱，按月收取利息），安心居住不想回去，于是命令核查有田地住宅的胡人使者，停止对他们的供给。共查出四千人，准备停止供给。胡人使者都到宰相府申诉，李泌说：“这都是过去宰相的过错，哪有外国朝贡的使者在京城停留几十年不让回去的呢！如今应当借道回纥，或者从海路各自遣送回国。有不愿意回去的，应当到鸿胪寺自己陈述，授予他们官职，给予俸禄让他们做唐朝的臣子。人生应当抓住时机施展才能，怎么能一辈子客死他乡呢！”于是胡人使者没有一个愿意回去的，李泌把他们都分配到神策两军，王子、使者担任散兵马使或押牙，其余的都担任士兵，禁军因此更加强大。鸿胪寺供给的胡人使者只剩下十多人，每年节省度支钱五十万缗；集市上的人都很高兴（胡三省注：免除了供给，所以高兴）。

德宗又向李泌询问恢复府兵的计策。李泌回答说：“今年征调关东士兵戍守京西的有十七万人，计算每年吃粟二百零四万斛。如今粟每斗值一百五十钱，合计钱三百零六万缗。国家接连遭受饥荒战乱，财政开支不足，即使有钱，也没有粟可以买，没有时间考虑恢复府兵。”德宗说：“既然这样，那怎么办？立刻削减戍卒让他们回去，怎么样？”李泌回答说：“陛下采纳我的建议，可以不削减戍卒，不打扰百姓，粮食都能充足，粟麦的价格日益低廉，府兵也能建成。”德宗说：“如果真能这样，为什么不采用！”李泌回答说：“这件事必须赶紧做，过十天就来不及了。如今吐蕃长期居住在原州、兰州之间，用牛运输粮食，粮食运完了，牛就没用了，请调发左藏库中质量差的丝织品染成彩色的缬，通过党项人来购买这些牛，每头牛不过二三匹丝织品，计算十八万匹丝织品，可以换得六万多头牛。又命令各冶炼作坊铸造农具，购买麦种，分别赐给边境的军镇，招募戍卒，耕种荒田并播种，约定明年麦熟后加倍偿还种子，其余的粮食按照当时的价格增加五分之一，由官府收购。明年春天种谷子也这样做。关中土地肥沃但长期荒芜，收成一定会很好。戍卒获利，耕种的人会逐渐增多。边境地区居民很少，士兵每月吃官府的粮食，粟麦没有地方出售，价格一定会低廉，名义上是提高价格，实际上比今年的价格降低很多。”德宗说：“好！”立即命令实行。

李泌又说：“边境地区官员缺额很多，请招募人们缴纳粮食来补充官员，这样可以满足今年的粮食需求。”德宗也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问道：“你说府兵也能集结，是怎么回事？”李泌回答说：“戍卒因为屯田致富，就会安心在那里生活，不再想回去。按照旧制，戍卒三年轮换，等到他们快要期满时，下令有愿意留下的，就把他们开垦的田地作为永业田。家人愿意来的，由原籍官府发给长期的文书并供给路上的食物遣送他们来（胡三省注：戍卒的家属，派往边镇的，原籍官府发给长期文书，所经过的郡县供给食物，直到戍守的地方）。根据应募的人数，上报给本道，即使是河朔各镇也能免除轮换的麻烦，他们也会很高兴。不超过几次轮换，戍卒就都会成为本地人，就都用府兵的制度来管理他们，这样就能把关中从疲惫困弊转变为富裕强大。”德宗高兴地说：“这样的话，天下就再也没有战事了。”（胡三省注：李泌所说的恢复府兵的计策，应当是逐渐实现的。德宗立刻说天下再也没有战事，这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