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韩游瓌入朝时，军中认为他必定不会返回，（胡三省注：因为他的儿子韩钦绪参与叛乱，说会连坐。去年十二月韩游瓌入朝。）送行的礼物很微薄。韩游瓌见德宗，极力陈述修筑丰义城可以遏制吐蕃；德宗高兴，派他返回镇所。军中担忧恐惧的人很多，韩游瓌忌恨都虞候虞乡人范希朝有功名，得人心，（胡三省注：虞乡县，属于河中府。）寻找他的罪过，准备杀他。范希朝逃到凤翔，德宗召见他，安置在左神策军。韩游瓌率领部众修筑丰义城，筑了两版高就倒塌了。（胡三省注：城二尺为一版。上下互相猜疑，所以倒塌。）

小主，

5二月，元友直运送淮南的二十万钱帛到长安，（胡三省注：元友直核查东南两税钱帛，见上卷去年七月。）李泌全部送到大盈库。但德宗还多次宣索，还敕令各道不要让宰相知道。李泌听说后，惆怅而不敢说。

史臣司马光说：君王以天下为家，天下的财物都是他所有的。使天下的财物丰盛来养活天下的百姓，自己也必定能享受。有人却另外作为私人收藏，这是平民的浅陋想法。古人说：贫不学俭。有很多财物的人，奢侈的欲望就会产生。李泌想消除德宗的欲望却让他的私财丰盛，财物丰盛欲望就会滋长。财物不能满足欲望，能不索取吗！这就像打开门却禁止出去！虽然德宗多邪僻，也是李泌辅佐他的方法不对的缘故。

6咸阳有人进言说：“我见到白起，让我上奏说：‘请为国家抵御西陲。正月，吐蕃必定大举进攻，会为朝廷打败他们来取信。’”不久吐蕃入侵，边将打败了他们，不能深入。德宗认为果然如此，想在京城立庙，追赠司徒，李泌说：“我听说‘国家将要兴盛，听从人民的意见。’（胡三省注：《左传》虢史嚚的话。）现在将帅立功而陛下奖赏白起，我担心边臣会人心涣散！如果在京城立庙，大肆祈祷，传到四方，将会助长巫风。现在杜邮有旧祠，（胡三省注：白起死在杜邮，所以那里有旧祠。）请敕令府县修葺，就不会惊动众人了。况且白起是列国的将领，追赠三公太重，（胡三省注：唐以太尉、司徒、司空为三公。）请追赠兵部尚书可以了。”德宗笑着说：“你对白起也吝惜官职吗！”回答说：“人与神是一样的。陛下如果不吝惜，神也不会认为光荣。”德宗听从了。

李泌自称衰老，独自担任宰相，精力耗尽，既然没听他退休，就请求再任命一位宰相；德宗说：“我深知你的辛苦，只是没找到合适的人。”德宗从容和李泌谈论即位以来的宰相，说：“卢杞忠诚清廉、刚强耿直，别人说他奸邪，我一点也没觉得。”李泌说：“别人说他奸邪而陛下偏偏没觉得他奸邪，这就是卢杞之所以是奸邪的原因。（胡三省注：《考异》说：《旧李勉传》，李勉对德宗已有这话，与《邺侯家传》述李泌的话大致相同，不知哪个对。现在两处都保留。一种版本李泌的话之下有“与勉”二字。）如果陛下觉得他奸邪，怎么会有建中之乱呢！他因私怨杀杨炎，（胡三省注：杀杨炎的事见二百二十七卷建中二年。）排挤颜真卿致死，（胡三省注：事见二百二十八卷建中二年。）又激怒李怀光使他叛乱，（胡三省注：事见二百二十九卷建中四年。）幸亏陛下圣明流放了他，人心顿时喜悦，上天也后悔降祸。否则，叛乱怎么能平息！”德宗说：“杨炎把我当小孩看待，每次议论事情，我同意他的奏请就高兴，和他反复辩论，就发怒辞职；看他的意思是认为我不值得和他说话。因此实在无法容忍，（胡三省注：交不可忍，指杨炎已经表现在言辞上而德宗也心怀不满。）不是因为卢杞。建中之乱，术士预先请求修筑奉天城，（胡三省注：事见二百二十六卷建中元年。）这大概是天命，不是卢杞能导致的！”李泌说：“天命，别人都可以说，只有君主宰相不可以说。因为君主宰相是创造命运的。如果说命运，那么礼乐刑政都没用了。纣王说：‘我生下来不就有天命在身吗！’（胡三省注：见《尚书·西伯戡黎》篇。）这是商灭亡的原因！”德宗说：“我喜欢和人较量治理国家的道理：崔佑甫性情狭隘急躁，我反驳他，他就应对失序，我常常知道他的短处却袒护他。杨炎议论事情也有可取之处，但神色粗暴傲慢，反驳他就勃然大怒，没有君臣之礼，所以每次见他都让我愤怒。其他人就不敢再说话。卢杞小心谨慎，我说的话没有不听从的；又没学问，不能和我反复讨论，所以我心里的想法常常不能完全表达。”回答说：“说的话没有不听从，难道是忠臣吗！‘说的话没有人违抗’，这是孔子所说的‘一句话亡国’啊！”（胡三省注：见《论语》。）德宗说：“只有你和他们三人不同。我说得对，你有喜色；说得不对，你常有忧色。虽然时常有逆耳的话，像从前说纣王及亡国之类的。我仔细想想，都是你事先说的，这样做就安定，（胡三省注：理安，指政治安定。）那样做就危乱，话虽然深切但神色温和，没有杨炎的傲慢。我反复反驳，你言辞道理不屈服，又没有好胜的心思，只是让我心里完全屈服而不能不听从，这是我私下高兴得到你的原因。”李泌说：“陛下任用的宰相还很多，现在都不谈论，为什么？”德宗说：“他们都不是所说的宰相。凡是宰相，必须把政事委托给他；像玄宗时的牛仙客、陈希烈，能称为宰相吗！像肃宗、代宗任用你，虽然不接受宰相的名分，却是真正的宰相。如果以官至平章事为宰相，那么王武俊之类的人都是宰相了。”（胡三省注：唐的使相，当时君主不是不知道名器泛滥。）

小主，

7刘昌重新修筑连云堡。（胡三省注：去年九月，吐蕃攻陷连云堡。）

8夏，四月，乙未日，改殿前左、右射生为神威军，（胡三省注：《考异》说：《实录》作“神武军”。现在依从《新唐书·兵志》。）和左、右羽林、龙武、神武、神策号称十军。神策军尤其强盛，多驻守京西，分散屯驻在京城周围。

9福建观察使吴诜（胡三省注：武德四年，分泉州的建安县设置建州。）轻视他的士兵脆弱，残酷役使他们。士兵作乱，杀了吴诜的心腹十多人，逼迫吴诜发文书让大将郝诫溢掌管留后事务。郝诫溢上表请罪，德宗派遣宦官前去赦免来安抚他们。

10丁未日，陇右节度使李元谅修筑良原旧城并驻守。（胡三省注：良原县，隋大业初设置，唐属于泾州，贞元二年被吐蕃攻破，现在修复。《九域志》记载：良原在泾州西南六十里。宋白说：隋分安定、鹑觚设置良原县，西南三十里有良原，因此得名。）

11云南王异牟寻想归附中原，不敢自己派遣使者，先派遣他的东蛮鬼主骠旁、苴梦冲、苴乌星入朝拜见。五月，乙卯日，在麟德殿宴请他们，赏赐很丰厚，封王并给予印信后遣送回去。（胡三省注：封骠旁为和义王，苴梦冲为怀化王，苴乌星为顺政王。）

12辛未日，任命太子宾客吴凑为福建观察使，贬吴诜为涪州刺史。

13吐蕃三万多骑兵侵犯泾、邠、宁、庆、鄜等州。在此之前，吐蕃常在秋冬入侵，到春天多因瘟疫而撤退。到这时，抓到唐人，把他们的妻子儿女作为人质，派遣他们的将领率领，盛夏入侵；各州都据城防守，没有敢出战的，吐蕃俘虏抢掠人畜数以万计后离去。

14夏县人阳城以学问品行着称，隐居在柳谷北边，李泌推荐他；六月，征召为谏议大夫。

15韩游瓌因吐蕃侵犯边塞，亲自驻守宁州；生病，请求派人代替返回。秋，七月，庚戌日，加封浑瑊为邠宁副元帅，任命左金吾将军张献甫为邠宁节度使，陈许兵马使韩全义为长武城行营节度使。张献甫还没到，壬子日夜里，韩游瓌不告诉众人，轻装骑马返回朝廷。戍卒裴满等人畏惧张献甫严厉，趁没有主帅的时候，癸丑日，率领他们的徒众作乱，说：“张公不出自本军，我们必定抵抗他。”（胡三省注：指张献甫原本不出自朔方军。）于是抢掠城市，包围监军杨明义的住处，让他奏请范希朝为节度使。都虞候朝晟避乱出城，听说后，又进城，说：“所请求的很合我心意，我来祝贺！”乱兵渐渐安定。朝晟暗中与各位将领谋划，早晨领兵，召集乱兵说：“所请求的没被批准，张公已到邠州，你们作乱该死，但不能都杀，应当自己推选出带头的。”于是杀了二百多人，率领部众迎接张献甫。德宗听说军众想得到范希朝，准备任命他。范希朝推辞说：“我因畏惧韩游瓌的灾祸而来，现在去代替他，不是用来防止觊觎、安抚不安分的人的办法。”德宗称赞他，提拔为宁州刺史，来辅助张献甫。韩游瓌到京城，被任命为右龙武统军。

16振武节度使唐朝臣不严格侦察，己未日，奚、室韦侵犯振武，（胡三省注：李延寿说：室韦，大概是契丹在南边的是契丹，在北边的是室韦。宋祁说：室韦，是契丹的别种，在东胡北边，大概是丁零的后裔。地在黄龙北边，傍依峱越河，在长安东北七千里。东接黑水靺鞨，西接突厥，南接契丹，北靠海。）抓获宣慰宦官二人，大肆抢掠人畜后离去。当时回纥前来迎接公主的部众在振武，唐朝臣派遣七百骑兵和回纥几百骑兵追击，回纥使者被奚、室韦杀死。

17九月，庚申日，吐蕃尚悉董星侵犯宁州，张献甫击退了他们；吐蕃转而抢掠鄜、坊后离去。

18元友直核查各道税收外的财物，（胡三省注：事开始见上卷去年。）全部送到户部，于是成为固定制度，每年在税收外交纳一百多万缗、斛，百姓无法忍受。各道多自己向德宗申诉，德宗醒悟，下诏：“今年已收入官府的送到京城，没收入的全部给百姓；明年以后，全部免除。”于是东南的百姓又安心从事本业。

19回纥合骨咄禄可汗得到唐朝答应通婚，非常高兴，派遣他的妹妹骨咄禄毗伽公主及大臣的妻子和国相、跌都督，以下一千多人来迎接可敦，言辞礼仪很恭敬，说：“从前是兄弟，现在是女婿，是半个儿子。如果吐蕃作乱，儿子会为父亲铲除！”于是辱骂吐蕃使者来与他们断绝关系。冬，十月，戊子日，回纥到长安，可汗还上表请求改回纥为回鹘；德宗答应了。（胡三省注：《考异》说：《旧回纥传》记载：“元和四年，里迦可汗派遣使者请求改为回鹘，意思是回旋轻捷如鹘。”崔铉《续会要》记载：“贞元五年七月，公主到衙帐，回纥使者李义进请求改‘纥’字为‘鹘’。”与《统纪》相同。《邺侯家传》记载：“四年七月，可汗上表请求改‘纥’字为‘鹘’，”与李繁《北荒君长录》及《新回鹘传》相同。按李泌第二年春天去世，如果明年七月才改，《家传》不应说到。现在依从《家传》、《君长录》、《新唐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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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吐蕃发兵十万将要侵犯西川，也征发云南兵；云南内心虽然归附唐朝，表面上不敢背叛吐蕃，也发兵几万屯驻在泸水北。（胡三省注：泸北，泸水北边。泸水，就是诸葛亮五月渡过的河流。）韦皋知道云南还在犹豫，于是写信给云南王，叙述他背叛吐蕃归顺的诚意，放在银函中，让东蛮转交给吐蕃。吐蕃开始怀疑云南，派遣二万兵驻守会川，（胡三省注：会川，本是邛都县，高宗上元二年把县迁到会川，于是改名。《新唐书·地理志》记载：会川县属于巂州，有泸津关，在会川东南三十里。）来堵塞云南通往蜀地的道路。云南发怒，领兵回国。从此云南和吐蕃互相猜疑很深，归顺唐朝的心意更坚定；吐蕃失去云南的帮助，兵力开始削弱。但吐蕃已经入侵，于是分兵四万攻打两林骠旁，三万攻打东蛮，七千侵犯清溪关，五千侵犯铜山。（胡三省注：《新唐书·地理志》记载：黎州有铜山要冲十一城。）韦皋派遣黎州刺史韦晋等和东蛮联合兵力抵御，在清溪关外打败吐蕃。

21庚子日，册命咸安公主，加封回鹘可汗为长寿天亲可汗。十一月，任命刑部尚书关播为送咸安公主兼册回鹘可汗使。从此之后，《通鉴》都依照前史写“回鹘”。

22吐蕃对前次的失败感到羞耻，（胡三省注：指上次在清溪关外的失败。）又以二万部众侵犯清溪关，一万攻打东蛮；韦皋命令韦晋镇守要冲城，监督各路军队抵御。巂州经略使刘朝彩出关连续作战，从乙卯日到癸亥日，大败吐蕃。

23李泌对德宗说：“江、淮漕运以甬桥为咽喉，地属徐州，邻近李纳，（胡三省注：徐州与李纳管辖的地区相邻。）刺史高明应年轻不懂事，（胡三省注：高明应继承镇守徐州，开始于二百三十一卷兴元元年。）如果李纳一旦又有别的企图，占据徐州，就会失去江、淮，国家费用从哪里来！请调寿、庐、濠都团练使张建封镇守徐州，分割濠、泗隶属于他；再把庐、寿归淮南，那么淄青就会恐惧而运输道路常通，江、淮就安定了。趁现在高明应年幼可以替代，应当征召为金吾将军。万一让别人得到徐州，就不能再控制了。”德宗听从了。任命张建封为徐、泗、濠节度使。张建封为政宽厚而有纲纪，不徇私枉法，（胡三省注：犯法的人，有诛杀而无宽恕。）所以他的部下无不敬畏而喜悦。

24横海节度使程日华去世，儿子程怀直自己担任留后。

25吐蕃多次派人引诱胁迫云南。

五年（己巳年，789年）

1春，二月，丁亥日，韦皋给异牟寻写信，说：“回鹘多次请求辅佐天子共同消灭吐蕃，大王不早定计划，一旦被回鹘抢先，那么大王历代的功名就白费了。况且云南长期被吐蕃屈辱，现在不趁这时依靠大国的势力来报仇雪耻，后悔就来不及了。”

2戊戌日，任命横海留后程怀直为沧州观察使。程怀直请求分弓高、景城设置景州，（胡三省注：景城县，本属沧州，武德四年属瀛州，贞观元年属沧州，大历七年属瀛州。横海大概因朱滔失败，又得到，后来不久属瀛州。弓高，汉古县，魏、晋废省，隋在汉鬲县地设置弓高县，唐属沧州。）还请求朝廷任命刺史。德宗高兴地说：“三十年没有这种事了！”于是任命员外郎徐伸为景州刺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