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唐纪六十六

12秋季,七月,西川奏报两林鬼主截击南诏蛮人,打败他们,(胡三省注:史炤说:两林部落,是东蛮国,距离勿邓国七十里,地域虽小但各部推举为首领,称大鬼主。)斩杀俘获很多;保塞城使杜守连不依附南诏,率领部众到黎州(今四川汉源北)投降。

13岭南东道节度使韦宙完全了解康承训的所作所为,写信告诉宰相;康承训也自我猜疑恐惧,多次上表称病辞职,于是任命康承训为右武卫大将军、分司东都。(胡三省注:《考异》说:《补国史》:“岭南东道节度使韦宙兼领供军使,在邕州的将吏,暗中让他们申报,事无巨细,没有不知道的;又追究克捷之事多虚假,把所闻报告丞相。康承训已自我猜疑恐惧,称病免职,贬授右武卫大将军、分司东都。”《僖宗实录康承训传》说:“南蛮攻陷交趾,以康承训为岭南西道节度使,过了一年,讨伐平定,加检校右仆射。与邻帅不和,以右武卫大将军罢官返回。”大概是其家行状所说。现在依从《补国史》、《懿宗实录》、《新传》。)任命容管经略使张茵为岭南西道节度使,又将容管四州另设经略使。(胡三省注:《新唐书·方镇表》,咸通元年,撤销容管,将所管州隶属邕管。)

当时南诏知道邕州空虚,不再入侵,张茵很久不敢进军收复安南;夏侯孜推荐骁卫将军高骈代替,(胡三省注:《考异》说:《补国史》:“张茵是骁将,没有远谋,一年不敢进军。丞相夏侯贞孝公独自献上密疏,请求任用骁卫将军高骈;有诏,以本官充任郡州进讨使,不久拜为安南节度使。张茵所领的兵全部交给高公指挥。”按今年正月,下诏张茵进军收复安南,若过一年,夏侯孜已罢相。现在依从《实录》 附于此。《实录》记载高骈官职为右领军上将军,太高。现在依从《补国史》。《旧纪》:“五年四月,南蛮侵犯邕管,以秦州经略使高骈率领禁军五千,会合各道军队抵御。”不采用。)于是任命高骈为安南都护、本管经略招讨使,张茵所率军队全部交给高骈。高骈,是高崇文的孙子,(胡三省注:宪宗时期,高崇文有平定蜀地的功劳。)世代在禁军任职。高骈读过不少书,喜欢谈论古今,两军中的宦官多称赞他,(胡三省注:两军,指左、右神策两军。)多次升迁至右神策都虞候;党项反叛时,率领一万名禁兵戍守长武(今陕西长武),多次立功,迁任秦州防御使,又立战功,所以将安南事务委托给他。

14冬季,十一月,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夏侯孜为同平章事,充任河东节度使。

15壬寅日,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路岩为同平章事;当时年仅三十六岁。(胡三省注:为路岩因身居高位而败亡埋下伏笔。)

咸通六年(乙酉年,公元865年)

1春季,正月,丁巳日,开始将懿安皇后配祭于宪宗宗庙。当时王皞再次担任礼院检讨官,重申之前的议论,朝廷最终依从。(胡三省注:王皞的议论见二百四十八卷宣宗大中二年。)

2各道进献私白的,(胡三省注:唐代各道每年进献阉人,称为私白。)以闽中最多,所以宦官多是闽人。福建观察使杜宣猷每逢寒食节派遣官吏分别祭祀他们先人的坟墓,宦官感激他,庚申日,任命杜宣猷为宣歙观察使,当时人称为“敕使墓户”。

3三月,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萧寘去世。

4夏季,四月,任命前东川节度使高璩为兵部侍郎、同平章事。高璩,是高元裕的儿子。(胡三省注:。高元裕见二百四十五卷文宗太和八年。)

5杨收建议,认为“蛮寇多年未平定,两河士兵戍守岭南因瘴气雾气死亡的有十分之六七,请求在江西囤积粮食,招募三万名强弩手,来接应岭南,道路近便,还应设立节度使以加重其权力。”皇上听从。五月,辛丑日,在洪州(今江西南昌)设置镇南军。

6巂州刺史喻士珍贪婪狡诈,掠夺两林蛮人来换取黄金;南诏再次侵犯巂州,两林蛮人打开城门接纳他们,南诏将戍卒全部杀死,喻士珍投降。

7壬寅日,任命桂管观察使严譔为镇南节度使。严譔,是严震的侄孙。

8六月,高璩去世。

9任命御史大夫徐商为兵部侍郎、同平章事。

10秋季,七月,立皇子李侃为郢王,李俨为普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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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高骈在海门(今广西防城港西南)整顿军队,尚未进军;监军李维周厌恶高骈,想除掉他,多次催促高骈进军。高骈率领五千人先渡江,约定李维周发兵接应;高骈出发后,李维周却统领余众,不派一兵一卒跟进。九月,高骈到达南定(今越南南定),(胡三省注:高祖武德四年,分交趾所管宋平县设置南定县,当时属安南府。安南府,即交趾。宋白说:南定县,是汉代日南郡西卷县地。)峯州(今越南永安附近)蛮众近五万人正在收割庄稼,(胡三省注:刘昫说:峯州,是隋代交趾郡的嘉宁县,唐武德四年设置峯州嘉宁,是汉代麊冷县地。。)高骈突然袭击,大败他们,(胡三省注:《考异》说:《旧纪》、《实录》都称五月高骈在邕管大败林邑蛮。按林邑在海南,自至德后称环王,与中原久无往来。刘昫只见到南蛮就说是林邑,错误。《新南诏传》也说高骈率领五千精兵渡江,在邕州击败林邑兵,也是承袭这一错误。《旧纪》又说:“这年秋季,高骈从海门进军,击败蛮军,收复安南府。”大概因高骈这年秋季从海门出发,就说收复安南了。实际收复安南在明年。《补国史》说:“五年九月,高公力战,在南定县击败峯州蛮。”按张茵在五年正月掌管交州,受诏收复安南。《补国史》说他一年不进军,才用高骈代替。那么高骈怎会在当年九月就击败峯州蛮呢!《补国史》又说:“高骈击败峯州蛮后,过了四个多月,表奏未到,朝廷用王晏权代替。六月,高公进军收复安南。”也没说哪一年六月。大概高骈在六年九月击败峯州蛮,七年六月收复安南。《实录》又说:“九月,高骈奏报击败蛮军龙州营寨,烧毁粮食等。下诏高骈让其在辖区防守,因近期有赦文已允许宽恕,等其悔改,也不必进一步征讨。”按大赦在明年十一月,此诏必定在高骈平定安南后,《实录》错误。《新传》又说高骈袭击南诏龙州屯,蛮酋烧毁物资牲畜逃走。龙州,即安南所管龙编县。)夺取他们收割的粮食来供给军队。

12冬季,十二月,壬子日,太皇太后郑氏去世。(胡三省注:《考异》说:《旧传》记载郑氏在大中末年去世,错误。现在依从《实录》。)

咸通七年(丙戌年,公元866年)

1春季,二月,归义节度使张义潮奏报北庭回鹘仆固俊攻克西州(今新疆吐鲁番东南)、北庭(今新疆吉木萨尔北)、轮台(今新疆乌鲁木齐北)、清镇等城。(胡三省注:北庭,本是贞观年间设置的庭州,长安二年,设北庭都护府,向西七百里有清海镇,再西是延城,西行三百二十里到轮台县。)

论恐热寄居廓州(今青海化隆西),纠集附近各部,想制造边患,各部都不听从;所到之处都是仇敌,无处容身。仇人向鄯州(今青海乐都)的拓跋怀光报告,拓跋怀光领兵击败他。(胡三省注:宋白说:鄯州向南到廓州一百八十里。《考异》说:《实录》记载:“张义潮又奏报鄯州城使张季颙押领拓跋怀光部下送到尚恐热的将领,连同随身武器等,都进献朝廷。”《新吐蕃传》说:“鄯州城使张季颙与尚恐热交战,击败他,收缴武器铠甲进献。”现在依从《补国史》、《实录》。)

2三月,戊寅日,任命河东节度使刘潼为西川节度使。当初,南诏包围巂州,东蛮浪稽部全力协助,于是屠杀州城,(胡三省注:指去年攻陷巂州。)卑笼部怨恨南诏杀害其父兄,引导忠武戍兵袭击浪稽部,消灭了他们。南诏因此怨恨唐朝。

南诏派遣清平官董成等人到成都,节度使李福陈列仪仗卫队接见。按旧例,南诏使者见节度使,要在庭院中跪拜,董成等人说:“骠信已应天顺人,(胡三省注:南诏自寻梦凑以来,自称骠信,夷语中是君主的意思。趁机僭越称帝,自称应天顺人。)我见节度使应当行对等之礼。”传话往返,从早晨到中午无法决定;将士都很愤怒,李福于是命令揪打他们,并将他们戴上刑具关入监狱。刘潼到镇后,释放了他们,奏请遣送回国。下诏召董成等人到京城,在别殿接见,厚加赏赐,慰劳后遣返。

3成德节度使王绍懿,在镇十年,(胡三省注:大中十一年,王绍懿承袭镇守。)为政宽厚简约,军民便利。病重时,召来兄长王绍鼎的儿子都知兵马使王景崇,告诉他说:“我兄长因你年幼,把军政交给我。你现在长大了, 我把军政交还给你。努力去做,上忠于朝廷,下与邻藩和睦相处,不要败坏我兄长的基业,这就是你的功劳。”说完就去世了。(胡三省注:史书记载王绍懿临终时,精神清醒。)

4闰月,吐蕃侵犯邠宁(今陕西彬县),节度使薛弘宗击退他们。

5夏季,四月,辛巳日,贬前西川节度使李福为蕲王傅。(因殴打关押南诏使者。)(胡三省注:蕲王李缉,顺宗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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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五月,将孝明皇后安葬在景陵旁边,神主附祭于别庙。(胡三省注:孝明皇后,是宣宗的母亲郑太后,懿安郭后是宪宗的元妃,配祭于太庙,郑后是侧室,附祭于别庙,符合礼制。)

7六月,魏博节度使何弘敬去世,军中拥立他的儿子左司马何全皞为留后。

8任命王景崇为成德留后。

9南诏酋龙派遣善阐节度使杨缉思协助安南节度使段酋迁驻守交趾(今越南河内),(胡三省注:善阐府是南诏的别都,在交趾西北。)以范昵些为安南都统,赵诺眉为扶邪都统。(胡三省注:按《实录》,扶邪县属罗伏州,大概是南诏设置的。)监阵敕使韦仲宰率领七千人到达峯州(今越南永安附近),高骈得以扩充军队,进攻南诏,多次击败他们。捷报传到海门,李维周都隐瞒不报,几个月没有消息。皇上感到奇怪,询问李维周,李维周奏报高骈驻军峯州,消极避战不进军。皇上发怒,任命右武衞将军王晏权代替高骈镇守安南,(胡三省注:《考异》说:《补国史》称高骈和王晏权都为安南节度使。但当时安南只有都护、经略、招讨使,没有节度使。《旧王智兴传》中,九个儿子里没有王晏权的名字。《实录》也说任命王晏权代替高骈为节度使但没有日期,大概是遗漏了。)召高骈回朝,想从重贬斥。王晏权是王智兴的侄子。

10秋季,七月,任命何全皞为魏博留后。

11冬季,十月,甲申日,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杨收为宣歙观察使。杨收生性奢侈,门下官吏僮奴多依仗他作奸谋

12拓跋怀光率领五百骑兵进入廓州(今青海化隆西),活捉论恐热,先砍断他的脚,数落他的罪状后斩首,将首级传送到京城。论恐热的部众向东逃奔秦州(今甘肃秦安西北),尚延心半路截击,打败他们,上奏将全部部众迁到岭南。吐蕃从此衰落灭绝,乞离胡君臣下落不明。(胡三省注:乞离胡之事始于二百四十六卷武宗会昌二年。)

13高骈包围交趾十多天,蛮军处境极其困窘,城池即将被攻克,恰逢收到王晏权的文书,得知他已与李维周率领大军从海门出发,高骈立即将军事事务交给韦仲宰,与部下一百多人向北返回。此前,韦仲宰派遣小使王惠赞,高骈派遣小校曾衮入朝报告交趾的捷报,(胡三省注:先,此前。)到海中时,望见东方有旌旗驶来,询问巡逻船,(胡三省注:游船,巡逻的船只。)说是新经略使与监军的船队。两人商议说:“李维周必定会截留奏表扣留我们,”于是躲藏在海岛间,等李维周船队过去,立即疾驰赶往京城。皇上收到奏报,非常高兴,立即加授高骈检校工部尚书,重新镇守安南。高骈到达海门后返回。

王晏权愚昧懦弱,行动都听从李维周的命令;李维周凶狠贪婪,众将不愿为他效力,于是解除重围,蛮军逃脱的有一大半。高骈到达后,再次督促将士攻城,最终攻克,杀死段酋迁及为南诏做向导的土蛮朱道古,(胡三省注:乡,通“向”。土蛮,指居住在安南境内的蛮人。)斩首三万多级,(胡三省注:《考异》说:《旧纪》记载:十月,高骈奏报蛮寇全部平定。《实录》记载:“九月,高骈奏报斩杀蛮都统皈首迁、朱道古及斩首二千多级。”十月丙申日又记载:“高骈奏报收复安南,蛮寇逃散。”又记载“击败杨缉思、段酋迁、朱道古,斩杀三万多级。”《新纪》记载:“十月,高骈攻克安南。”按皈首迁就是段酋迁,字形错误。《补国史》记载收复城池与击败杨缉思等是同一件事。《实录》分在两个月南诏逃走。高骈又攻破依附南诏的两个土蛮洞穴,诛杀他们的酋长,率领部众归附的土蛮有一万七千人。

14十一月,壬子日,大赦天下。下诏安南、邕州、西川各军各自保卫疆域,不要再进攻南诏;委托刘潼晓谕,如果能重新修复旧好,一切不再追究。

15在安南设置静海军,任命高骈为节度使。(胡三省注:从此到宋朝,安南成为静海军节度镇。)自从李涿侵扰群蛮,成为安南祸患将近十年,到这时才平定。高骈修筑安南城,周长三千步,建造房屋四十多万间。

16十二月,黠戛斯派遣将军乙支连几入贡,奏请派遣鞍马迎接册立使及请求亥年历日。(胡三省注:这年是丙戌年;亥年是明年。)

17任命成德留后王景崇为节度使。

18皇上喜好音乐宴游,殿前供奉的乐工常常接近五百人,每月设宴不少于十多次,(胡三省注:宴设,指宫中设宴。宋朝称为内之排当。)水陆菜肴都齐备,(胡三省注:说菜肴具备水陆各地的品种。)听歌观戏,不知厌倦,赏赐动辄达到上千缗。曲江、昆明池、灞水、浐水、南宫、北苑、(胡三省注:南宫,即兴庆宫。禁苑,在皇城以北。)昭应、咸阳,(胡三省注:昭应有华清宫。咸阳有望贤楼。)想去游玩就立即前往,不等准备,有关部门常常备好音乐、饮食、帐幕,诸王勒马等候陪同随从。每次出行,内外各部门随从的有十几万人,花费无法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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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通八年(丁亥年,公元867年)

1春季,正月,任命魏博留后何全皞为节度使。

2二月,归义节度使张义潮入朝,(胡三省注:宣宗大中五年,张义潮以沙州投降,不久授予归义节度使,到这时入朝。)任命为右神武统军,命他的族子张淮深镇守归义。

3从安南到邕州、广州,海路有很多暗礁使船倾覆,静海军节度使高骈招募工匠开凿,漕运不再受阻。

4西川靠近边境的六姓蛮,(胡三省注:六姓蛮:一是蒙蛮,二是夷蛮,三是讹蛮,四是狼蛮,五是勿邓蛮,六是白蛮。近,接近。)常常持观望态度,没有敌寇就称归顺,有敌寇必定充当先锋;只有卑笼部全心归附唐朝,与群蛮为敌,朝廷赐姓李,任命为刺史。节度使刘潼派遣将领率兵协助,讨伐六姓蛮,焚烧他们的部落,斩首五千多级。

5乐工李可及擅长创作新曲,三月,皇上任命李可及为左威卫将军,曹确劝谏说:“太宗确定文武官员六百多人,对房玄龄说:‘朕用来对待天下贤士,工商杂流,不可安置在朝廷。’大和年间,文宗想任命乐工尉迟璋为王府率,拾遗窦洵直劝谏,立即改任光州长史。请求依照两朝旧例,另外授予李可及官职。”皇上不听。

6夏季,四月,皇上生病,群臣很少能进见。

7五月,丙辰日,清理天下在押囚犯,不是大奸大恶不可赦免的,都依次降罪一等。

8秋季,七月,壬寅日,蕲王李缉去世。

9怀州(今河南沁阳)百姓申诉旱灾,刺史刘仁规张贴布告禁止,百姓愤怒,一起作乱,驱逐刘仁规,刘仁规逃到村舍躲藏。百姓进入州府,抢掠他的家产,登上城楼击鼓,过了很久才平定。

10甲子日,任命兵部侍郎、充诸道盐铁转运等使、驸马都尉于琮为同平章事。

11宣歙观察使杨收经过华岳庙,(胡三省注:华岳庙在华州华阴县(今陕西华阴)。)施舍衣物,让巫师祈祷;县令诬陷这是杨收的罪过。右拾遗韦保衡又上言,杨收从前做宰相时,任命严譔为江西节度使,接受一百万钱贿赂,又设置造船务,吞没其中的贪污款。八月,庚寅日,贬杨收为端州(今广东肇庆)司马。(胡三省注:《考异》说:《旧传》说:“韦保衡做宰相,又揭发杨收的隐秘之事,说从前任用严譔为江西节度使,收受贿赂一百万。第二年,贬为端州司马。”按这时韦保衡还未做宰相,《旧传》错误。现在依从《实录》。)

12九月,皇上病情痊愈。

13冬季,十二月,信王李去世。

14加授岭南东道节度使韦宙同平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