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李克用从长安率兵返回雁门，不久有诏书，任命李克用为河东节度使，召郑从谠到皇上驻地。李克用于是从东路经过榆次（今山西榆次），到雁门探望父亲。李克用不久在河东张榜，安慰军民说：“不要有旧怨，各自安心家业。”（胡三省注：因河东人此前多次与李克用交战，担心他们不安，所以张榜告谕。）（胡三省注：《旧纪》：“五月，李克用充任河东节度使。七月，下诏郑从谠赴皇上驻地。”《新纪》：“五月，郑从谠为司空同平章事。”贾纬《唐年补录》：“五月，制书：‘李讳可同平章事，充河东节度使。’（注：“按《薛史》，晋天福六年二月，贾纬撰写《唐年补录》献上。”又说：“贾纬是真定获鹿人，因唐诸帝《实录》从武宗以下缺失未记载，于是采集近代传闻之事及各家小说按年月编排为《唐年补录》，共六十五卷。历经唐、晋、汉、周，所以不敢称李克用的名字。”）《旧郑从谠传》：“中和三年，李克用授河东节度使，代替郑从谠。五月十五日，郑从谠离开太原，途中多盗寇，走到绛州（今山西新绛），停留数月。冬天，诏使追赴皇上驻地，再次辅政。”《唐末见闻录》：“五月，敕令授李尚书雁门节度使。六月二十五日，雁门节度使李仆射的队伍从府东路经过。六月内，有任命文书到达，相公（郑从谠）被替代赴京，雁门节度使李相公授河东节度使。十五日，相公从西明门出发。当月内，新使李相公有榜文，安抚在城军人百姓，说：‘不要有旧怨，各自安心家业。’”又说：“晋王讳克用，中和三年五月一日，从雁门节度使拜平章事，充河东节度使。”按李克用授河东及郑从谠再次辅政，各书月日不同。《旧纪》五月授李克用，七月郑从谠赴皇上驻地，不说入相。《新纪》五月已为相，尤其错误。《旧郑从谠传》五月十五日离开太原，又与《纪》矛盾。《唐年补录》五月制书，只褒赏李克用、朱玫、东方逵三人，制词粗浅，怀疑不真实。《唐末见闻录》起初说六月授河东，后又说五月一日。据《实录》《后唐太祖纪年录》《薛居正五代史》都在七月，现在依从。郑从谠这年九月为东都留守，光启二年二月才再次入相。）

24左骁卫上将军杨复光在河中去世；杨复光慷慨激昂喜好忠义，善于安抚士兵，军中痛哭几天，八都将鹿晏弘等人各自率领部众散去。田令孜向来畏惧忌恨他，得知他去世，非常高兴，于是排斥他的哥哥枢密使杨复恭为飞龙使。田令孜专权，没人敢与他对抗，只有杨复恭多次与他争论是非，所以田令孜憎恶他，杨复恭于是称病返回蓝田（今陕西蓝田）。

25任命成德留后王熔、魏博留后乐行达、天平留后朱瑄为各自道的节度使。

26司徒、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郑畋，虽然在流亡中，仍严守法度。田令孜为判官吴圆求郎官职位，（胡三省注：吴圆，田令孜的属官。）郑畋不允许；陈敬瑄想位居宰相之上，郑畋依据旧例，认为使相品级虽高，都位居真宰相之下，坚决争辩；（胡三省注：唐末，凡节度使带平章事及检校三省长官、三公、三师的，都称为使相。）二人于是让凤翔节度使李昌言上奏：“军心猜忌，不能让郑畋随从皇上经过这里。”（胡三省注：中和元年，李昌言驱逐郑畋占据凤翔，所以二人教唆他上奏，来罢免郑畋的相位。）从此以后，朝廷任免宰相，大多受藩镇控制。郑畋也多次上表辞职，于是被罢为太子太保，又任命他的儿子兵部侍郎郑凝绩为彭州（今四川彭州）刺史，让他就近奉养（胡三省注：宋白说：唐垂拱三年，在益州九陇县设置彭州，取古天彭关为名。）。任命兵部尚书判度支裴澈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小主，

27八月，甲辰（十一日），李克用到晋阳（今山西太原），（胡三省注：李克用从此以晋阳为争夺天下的根本。）朝廷下诏任命前振武节度使李国昌为代北节度使，镇守代州。

28升湖南为钦化军，任命观察使闵勖为节度使。

29九月，加授陈敬瑄兼中书令，进爵颍川郡王。

30感化节度使时溥在溵水扎营（胡三省注：遏制黄巢的军队，且为陈州声援。）；加授时溥为东面兵马都统。

31任命荆南留后陈儒为节度使。

32昭义节度使孟方立，因潞州地势险要百姓强悍，多次篡夺主帅职位，想逐渐削弱它。于是把治所迁到邢州（胡三省注：事见上年。），大将家属及富户都迁到山东（太行山以东），潞州人不高兴。监军祁审诲趁人心不安，让武乡（今山西武乡）镇使安居受暗中用蜡丸向李克用求救，请求把军府恢复到潞州（胡三省注：武乡与河东巡属辽州（今山西左权）相邻，所以让镇将求救。这表明藩镇通常在各县分设镇将，县令不能履行职责。宋白说：武乡县本是汉代涅县地域，晋开始设置武乡郡，县属该郡。）。冬季，十月，李克用派他的将领贺公雅等人前往，被孟方立打败；又派李克修攻击，辛亥（十八日），攻取潞州（胡三省注：《实录》：“李克用表奏李克修为节度使，于是分昭义军五州为两镇。”薛居正《五代史·孟方立传》：“潞人暗中向武皇（李克用）求救，中和三年十月，武皇派李克修率兵前往，孟方立抵抗，大败。由此接连收复泽、潞二郡，于是任命李克修为节度使。”按《薛史·张全义传》：“诸葛爽表奏张全义为泽州刺史，诸葛爽去世，李罕之占据泽州。”大概李克修只得到潞州，泽州被河阳夺取。），杀死刺史李殷锐。此后李克用每年出兵争夺山东，三州的人一半被俘获杀害，田野没有庄稼（胡三省注：昭义的邢、洺、磁三州在山东。）。

33以宗室女为安化长公主（胡三省注：庆州安化郡。），嫁给南诏王。

34刘汉宏率领十多万人从西陵出发，将要攻击董昌；戊午（二十五日），钱镠渡江迎战，大败敌军，刘汉宏换了衣服手持切肉刀逃跑（胡三省注：让敌人看见他以为是厨师，不怀疑是刘汉宏。）。己未（二十六日），刘汉宏收集残余部众四万人再战，钱镠又打败他，斩杀他的弟弟刘汉容及将领辛约。

35十一月，甲子朔（初一），秦宗权包围许州。

36忠武大将鹿晏弘率领部下从河中南下抢掠襄州（今湖北襄阳）、邓州、金州（今陕西安康）、洋州（今陕西洋县），所过之处屠杀毁灭，声称向西赶赴皇上驻地（胡三省注：宋白说：金州，汉代汉中郡的西城县地域。魏文帝设置西城郡，后改魏兴郡；梁设置北梁州，不久改为南梁州；西魏设置东梁州，因当地产金，改为金州。洋州，汉代成固县地域，后汉封班超在这里。晋为南乡县，不久改西乡，西魏设置洋州。）。十二月，到达兴元（今陕西汉中），驱逐节度使牛勖，牛勖逃到龙州（今四川平武东南）西山（胡三省注：龙州西山，松州（今四川松潘）、茂州（今四川茂县）边界，当时已被蛮人占据。）。鹿晏弘占据兴元，自称留后。

37武宁节度使时溥因食物中毒，怀疑判官李凝古而杀死他。李凝古的父亲李损，为右散骑常侍，在成都，时溥奏报李凝古与父亲同谋；田令孜接受时溥的贿赂，令御史台审问。侍御史王华为李损辩冤，田令孜假传诏书把李损移交神策狱，王华拒绝不送。萧遘上奏：“李凝古投毒，事情模糊不清，已被时溥杀死，父亲李损分别多年，音信不通，怎能诬陷同谋！时溥仗功乱法，欺凌朝廷，想杀天子侍臣；如果顺从他的欲望，将轮到我们这些人，朝廷凭什么立足！”因此李损得以免死，回到乡里。当时田令孜专权，群臣没人敢正视，只有萧遘多次与他争辩，朝廷依赖他。

38升浙东为义胜军，任命刘汉宏为节度使。

39赵犨派人从小路向邻道求救，于是周岌、时溥、朱全忠都率兵救援。朱全忠与黄巢的党羽在鹿邑（今河南鹿邑）交战，打败他们，斩首二千多级，于是率兵进入亳州（今安徽亳州）并占据它（胡三省注：鹿邑，后魏陈留武平县，隋开皇十八年，改名鹿邑，唐属亳州。《九域志》：在亳州西一百三十里。）。

中和四年（甲辰、884年）

1春季，正月，任命鹿晏弘为兴元留后。

2赐魏博节度使乐行达名彦祯。

3东川节度使杨师立因陈敬瑄兄弟权势宠爱极盛（胡三省注：田令孜、陈敬瑄兄弟。），心中不平。陈敬瑄派高仁厚讨伐韩秀昇时（胡三省注：见上年二月。），对他说：“成功返回，会奏请天子，用东川奖赏你。”杨师立听说后，发怒说：“彼此都是藩镇，却轻易把我的疆土许诺给别人，这是没有天地了！”田令孜担心他作乱，趁他不发兵防御，征召杨师立为右仆射。

小主，

4黄巢兵力还强，周岌、时溥、朱全忠不能支撑，共同向河东节度使李克用求救。二月，李克用率领蕃、汉兵五万人出天井关（今山西晋城南）；河阳节度使诸葛爽以河桥没修好为借口（胡三省注：指河阳桥。），屯兵万善（今河南沁阳北）抵抗。李克用于是回兵从陕州、河中渡过黄河向东（胡三省注：《唐末见闻录》：“晋王三月十三日发大军讨伐黄巢。”《太祖纪年录》：“正月，太祖率军五万从泽潞将下天井关，河阳屯驻万善，于是改道从蒲、陕渡河。”薛居正《五代史》只说四年春。按四月已与黄巢交战，三月十三日从晋阳出发，似乎太晚。又李克用的表章说：“昨日二月内，多次收到陈、许、徐、汴的书信公文。”现在依从《旧纪》。又李克用自我陈述的表章说：“于是从陕地，直达许田（今河南许昌东）。”是从蒲、陕两道渡河。）。

5杨师立收到诏书，发怒，不接受替代，杀死官告使及监军使（胡三省注：官告使，奉右仆射委任状来征召杨师立的人。监军使，东川监军。），起兵，以讨伐陈敬瑄为名，大将有劝谏的就杀死，进军屯驻涪城（今四川三台西北）（胡三省注：涪城，汉代涪县地域，东晋设置始平郡，后魏改为涪城及潼县，隋改潼为涪城，唐初属绵州，后属梓州。《九域志》：在梓州西北五十五里。），派他的将领郝蠲袭击绵州（今四川绵阳），没攻克。丙午（十五日），任命陈敬瑄为西川、东川、山南西道都指挥、招讨、安抚、处置等使。三月，甲子（初三），杨师立向皇上驻地百官及各道将吏士庶发布檄文，列举陈敬瑄十条罪状（胡三省注：张《耆旧传》：“中和四年四月十五日，东川杨师立反叛。”下面记载师立的檄文，却说“三月三日”，自相矛盾。现在依从《实录》。。），自称集结本道将士、八州坛丁共十五万人（胡三省注：按《新唐书·路岩传》，路岩统领西川，在邛州设置定边军，扼守大度河，治理旧关，选取坛丁子弟，教他们击刺，让他们补充屯籍。可见坛丁是蜀中边郡的民兵。又按路振《九国志》，石处温侍奉孟知祥，补万州管内诸坛点检指挥使。可见蜀中各郡都有坛丁。），长驱直入问罪。朝廷下诏削去杨师立官爵，任命眉州防御使高仁厚为东川留后，率兵五千讨伐，以西川押牙杨茂言为行军副使。

6朱全忠攻打黄巢的瓦子寨，攻克；（胡三省注：黄巢拆除民房作为寨屋，称为瓦子寨。）黄巢的将领陕州人李唐宾、楚丘（今山东曹县东南）人王虔裕向朱全忠投降。

7婺州（今浙江金华）人王镇捉住刺史黄碣，向钱镠投降。刘汉宏派他的将领娄赉杀死王镇取而代之，浦阳镇（今浙江浦江）将蒋瓌召钱镠的军队共同攻打婺州（胡三省注：《水经注》：浦阳江发源于乌伤县（今浙江义乌），向东流经诸暨县，与泄溪汇合。唐婺州，是汉代乌伤县地域，天宝十三载，分婺州的义乌、兰溪及杭州的富阳，设置浦阳县。），擒获娄赉而回。黄碣，是闽人。

8高骈的侄子左骁卫大将军高澞，分条列出吕用之二十多条罪状，秘密呈给高骈，并且哭着说：“吕用之内则假借神仙之说，迷惑您的视听；外则盗用节度使的权力，残害百姓；将佐怕死，没人敢说。时间渐长，他的势力将形成，如果不除掉他，恐怕高氏世代的功勋，会一朝扫地！”于是呜咽不止。高骈说：“你醉了吗！”命令扶出去。第二天，把高澞的罪状给吕用之看，吕用之说：“四十郎（高澞排行第四十）曾以贫困告诉我，（胡三省注：澞是第四十。）没能按他的要求办，所以有这种怨恨。”于是拿出高澞的几封亲笔信呈给高骈。高骈很惭愧，于是禁止高澞出入；过了一个多月，任命高澞掌管舒州（今安徽潜山）事务。

群盗陈儒攻打舒州，高澞向庐州求救。杨行愍兵力不能救援，与他的将领李神福商议，李神福请求不用刀枪就能赶走他们。于是带很多旗帜，从小路进入舒州（胡三省注：《九域志》：庐州南到舒州四百二十里。），不久，率领舒州兵打着庐州的旗帜出来，指点地形，像布置大阵的样子；贼寇畏惧，连夜逃跑（胡三省注：贼寇畏惧庐州兵，所以连夜逃跑。用兵有先声夺人而后有实际行动，这接近这种情况。）。李神福，是洺州（今河北永年东南）人（胡三省注：路振《九国志》：李神福，洺州人，隶属于上党军籍。高骈兼诸道行营都统，李神福跟随州将戍守淮海，于是投奔杨行密。）。

过了很久，群盗吴迥、李本又攻打舒州，高澞不能坚守，弃城逃走，高骈派人去将他杀死。杨行愍派他的将领合肥人陶雅、清流（今安徽滁州）人张训等人率兵攻击吴迥、李本，擒获斩杀他们，任命陶雅代理舒州刺史。秦宗权派他的弟弟率兵侵犯庐州，占据舒城（今安徽舒城）（胡三省注：开元二十三年，分合肥、庐江设置舒城县，属庐州。《九域志》：在庐州西南一百一十里。），杨行愍派他的将领合肥人田頵击退他们。

小主，

9前杭州刺史路审中客居黄州（今湖北黄冈）（胡三省注：路审中被董昌拒绝，见上卷中和元年。），得知鄂州（今湖北武汉）刺史崔绍去世，招募三千士兵入城占据。武昌牙将杜洪也驱逐岳州（今湖南岳阳）刺史取而代之。

10黄巢包围陈州将近三百天，赵犨兄弟与他交战大小几百次，虽然兵力粮食将要耗尽，但众人的斗志更加坚定。李克用与许州、汴州、徐州、兖州的军队在陈州会师；当时尚让屯驻太康（今河南太康）（胡三省注：太康，汉代阳夏县，隋改太康，因县东有太康城，唐属陈州。），夏季，四月，癸巳（初三），各军进军攻克太康。黄思邺屯驻西华（今河南西华）（胡三省注：西华，汉代县，唐属陈州。《九域志》：在陈州西八十里。），各军又攻打，黄思邺逃走。黄巢得知后畏惧，退兵到故阳里（胡三省注：故阳里，在陈州城北。），陈州的包围才解除。

朱全忠得知黄巢将要到来，率兵返回大梁（汴州）。五月，癸亥（初三），大雨，平地积水三尺，黄巢的营寨被水淹没，且听说李克用将要到来，于是率兵向东北赶赴汴州，屠杀尉氏（今河南尉氏）。尚让率领五千骁骑逼近大梁，到繁台（今河南开封东南）；（胡三省注：繁台，本是师旷的吹台，梁孝王增筑。《水经注》：吹台在浚仪城南牧泽右边。牧泽，就是现在的浦关泽，即此泽。）宣武将领丰（今江苏丰县）人朱珍、南华（今山东东明东北）人庞师古击退他们。朱全忠又向李克用告急，丙寅（初六），李克用与忠武都监使田从异从许州出发，戊辰（初八），在中牟（今河南中牟）北王满渡追上黄巢（胡三省注：按《旧书·帝纪》，王满渡是汴河所经的渡口。），趁他们渡到一半，奋力攻击，大败贼寇，杀死一万多人，贼寇于是溃散。尚让率领部众向时溥投降，别将临晋（今山西临猗西南）人李谠、曲周（今河北曲周）人霍存、鄄城（今山东鄄城北）人葛从周、冤句（今山东菏泽西南）人张归霸及弟弟张归厚率领部众向朱全忠投降（胡三省注：临晋，古地名，隋分猗氏，设置桑泉县，天宝十三载，改为临晋，属河中府。《九域志》：在河中府北六十五里。曲周，汉代古县，中途废除，隋分洺水复设，唐属洺州，宋废为镇，属鸡泽县。“甄城”应为“鄄城”，也是汉代古县，唐属濮州。史书记载朱全忠后来吞并各镇，多任用所投降的黄巢将领。）。黄巢越过汴州向北，己巳（初九），李克用在封丘（今河南封丘）追击，又打败他。庚午夜，又下大雨，贼寇惊慌恐惧向东逃跑，李克用追击，经过胙城（今河南延津东北）、匡城（今河南长垣西南）（胡三省注：胙城，汉代南燕县，隋改胙城，唐属滑州。《九域志》：在滑州南九十里。宋白说：胙城县，本是古代的胙国，又为古代的燕国，汉代为南燕县。隋文帝因看奏状，见南燕县名，于是说：“如今天下统一，哪有南燕！”于是改为胙城。）。黄巢收集残余部众近一千人，向东逃往兖州；辛未（初十），李克用追到冤句，骑兵能跟上的只有几百人，日夜行军二百多里，人马疲乏，粮食耗尽，等到返回汴州，想携带粮食再追击，俘获黄巢的幼子及车驾器具服饰符印（胡三省注：乘，车驾。），得到被抢掠的男女一万人，全部释放。

11癸酉（十二日），高仁厚屯驻德阳（今四川德阳），杨师立派他的将领郑君雄、张士安占据鹿头关（今四川德阳北）抵抗。

12甲戌（十三日），李克用到汴州，在城外扎营；朱全忠坚决请他入城，住在上源驿（胡三省注：晋天福五年，改东京上源驿为都亭驿。）。朱全忠在驿馆设酒，音乐、菜肴都精美丰盛，礼节态度很恭敬；李克用借酒使气，言辞多有冒犯，（胡三省注：李克用大概说朱全忠曾跟随黄巢为寇，触及他的痛处。）朱全忠心中不满。傍晚，酒宴结束，随从都大醉（胡三省注：沾醉，指饮酒大醉，胸襟沾湿，不能自持。），宣武将领杨彦洪秘密与朱全忠谋划，连车立栅堵塞街道，发兵包围驿馆攻打，呼喊声震动大地。李克用大醉，没听见；亲兵薛志勤、史敬思等十多人搏斗，侍从郭景铢吹灭蜡烛，扶李克用藏在床下，用水浇他的脸，慢慢告诉他发生变故，李克用才睁眼拉弓起身。薛志勤射汴州人，射死几十人。不久，烟火四起，恰逢大雨闪电，天地昏暗，薛志勤扶李克用率领左右几人翻墙突围，乘闪电之光前行，汴州人扼守桥梁，奋力作战才得以通过，史敬思殿后，战死。李克用登上尉氏门（胡三省注：尉氏门，汴州南门，梁开平元年改为高明门，晋天福三年改为薰风门。），用绳子吊下出城，监军陈景思等三百多人，都被汴州人杀死。杨彦洪对朱全忠说：“胡人危急时会骑马，见骑马的就射。”当晚，杨彦洪骑马正好在朱全忠前面，朱全忠射他，将他射死。（胡三省注：《梁太祖编遗录》：“甲戌，并州统帅从曹南回师，皇上出封丘门迎接慰劳。李克用坚决请求入州内，皇上起初阻止，于是在门外设置住处，将要安顿他。李克用不答应，于是放纵蕃骑冲入，奔驰到上源驿。既然无法阻止，皇上于是与他并马，送到驿亭。当天晚上备宴，宴后，又奏乐，点燃蜡烛饮酒。李克用酒酣使气，索要很多歌妓，很是放纵无厌；又用恶言侮辱皇上。当时蕃将都披铠甲保卫李克用。皇上很不高兴，立即起来图谋，于是令都将杨彦洪暗中率士兵入驿杀死他。当时夜将半，李克用大醉，忽然大雷雨到来，李克用没察觉，近侍于是吹灭蜡烛把他推到床下藏起来。蕃兵与我军搏斗，交战一段时间才失败，杨彦洪中流箭而死。当时天暗，李克用遇到一个士兵，背着他登上尉氏门，得以用绳子吊下出城，乘牛走几里投奔他的部众，其余亲卫几百人，都被消灭。后来李克用到太原，把这事表奏唐帝，蒲帅也接着送信请皇上与李克用和解，皇上始终不释恨。”这是敬翔掩饰过错，现在不采用。《实录》：“甲戌，李克用驻汴州，驻军近郊，朱全忠请住在上源驿，并用三百多心腹自卫。朱全忠因李克用随从少，大军在远处，谋划杀害他。当晚，设酒，宴后，用兵包围驿馆，放火焚烧。”薛居正《五代史·梁太祖纪》：“五月甲戌，帝与晋军整军回汴州，让李克用住在上源驿，随即备办犒劳宴饮之礼。李克用乘醉任性，帝心中不满。当晚，命士兵包围攻打。”《后唐武皇纪》：“五月甲戌，帝与晋军举旗回汴州，让李克用住在上源驿，随即备办犒劳宴饮之礼。李克用乘醉任性，帝心中不满。当晚，命士兵包围攻打。”《后唐武皇纪》：“班师过汴州，汴帅在封禅寺迎接慰劳，请武皇在府第休息，于是住在上源驿。当晚，奏乐设宴席，武皇酒酣，与侍妓戏耍，与汴帅握手，叙述破贼事取乐。汴帅向来忌恨武皇，于是与他的将领杨彦洪秘密谋划突然发难，攻打客舍。”按朱全忠当时兵力还弱，天下与他为敌的，不只是担心李克用一人，假使杀了他，不能吞并他的军队，夺取他的地盘，大概李克用恃功，言语或许轻慢，朱全忠出于一时愤怒而已。现在依从《薛史·梁纪》。）

小主，

李克用的妻子刘氏，很有智谋，身边先逃脱回来的人把汴州人作乱的事告诉她，刘氏神色不变，立即将那人斩首，暗中召集大将部署，谋划保全军队返回。等到天亮，李克用到达，想率兵攻打朱全忠，刘氏说：“您近来为国讨贼，解救东方诸侯的危急（胡三省注：用《左传》语，指东方各镇。），如今汴人无道，竟谋害您，自然应当向朝廷申诉。如果擅自发兵互相攻打，那么天下谁能分辨是非！况且他就有话可说了。”李克用听从她的话，率兵离去，只送信谴责朱全忠。朱全忠回信说：“前晚的变故，我不知道，是朝廷自己派使者与杨彦洪谋划，杨彦洪已伏罪，希望您谅解。”

李克用的养子李嗣源，十七岁，跟随李克用从上源驿逃出，在箭石之间，唯独没受伤害。李嗣源本是胡人，名邈佶烈，没有姓。（李嗣源的事迹从此开始。）李克用挑选军中骁勇的人，多收为养子，名回鹘张政的儿子为李存信（胡三省注：按薛居正《五代史》，李存信本名张污落。），振武孙重进为李存进，许州王贤为李存贤，安敬思为李存孝，都冒姓李（胡三省注：这就是所谓的义儿。欧阳修说：唐从沙陀在代北兴起，与他们一起的，都是一时雄杰勇猛的人，往往收为养子，号称义儿军。）。

丙子（十五日），李克用到许州旧营寨，向周岌求粮，周岌以粮缺推辞，于是从陕州渡黄河返回晋阳。

13郑君雄、张士安坚守不战，高仁厚说：“攻打他们则他们有利我们受伤，包围他们则他们困窘我们安逸。”于是排列十二个营寨包围。丁丑（十六日），夜里二更（胡三省注：夜二鼓，即二更。持更的人每更敲鼓一声，二更敲二声，所以称二更为二鼓，也叫乙夜。），郑君雄等派出精兵突然袭击城北副使寨，杨茂言不能抵御，率领部众弃寨逃走，旁边几个营寨见副使逃走，也逃走。东川人合兵向南攻打中军，高仁厚得知，大开寨门，设火炬照亮，亲自率领士兵在道路左右设伏。贼寇到来，见门开，不敢进入，返回，高仁厚发动伏兵攻击，东川兵大败，追到城下，逼他们掉进壕沟，斩杀俘获很多才返回。

高仁厚想到各营寨弃寨逃走的人，第二天当杀的很多，于是秘密召孔目官张韶，告诉他说：“你赶快派几十名步探子分路追赶逃走的人（胡三省注：步探子，被派去步行侦察敌人，因此得名。），用你的意思告诉他们说：‘仆射幸好没出寨，都不知道（胡三省注：高仁厚因平定阡能等人的功劳，进升检校仆射。），你们赶快回来，明天早晨到牙门参拜，不要担心。’”（胡三省注：凡行营各将，每天早晨到大将营牙门参拜。）张韶向来有长者之名，众人相信他，到四更，都返回营寨；只有杨茂言逃到张把（胡三省注：《九域志》：梓州郪县有张杷镇。“把”应为“杷”。），才追上他。高仁厚得知各营寨更鼓像往常一样，高兴地说：“都回来了！”第二天早晨，众将到牙门集合，以为高仁厚真的不知道。坐了很久，高仁厚对杨茂言说：“昨夜听说副使身先士卒，逃到张把，有这事吗？”杨茂言回答说：“昨夜听说贼寇攻打中军，左右说仆射已离开，于是骑马跟随，不久查明是假的，又返回寨中。”高仁厚说：“我与副使都受天子之命，率兵讨贼，如果我先走，副使应当喝令我下马，执行军法，代替统领军事，然后奏报。如今副使既然先走，又说谎欺骗，按理该怎么办？”杨茂言拱手说：“该处死。”高仁厚说：“对！”命令左右拉下去，斩首，众将吓得腿发抖。高仁厚于是召来昨夜俘获的几十人，解开捆绑释放。（胡三省注：放俘虏回去，让他们讲述这事。）郑君雄等人听说后畏惧，说：“他们军法如此严明，从今以后不能再出兵了！”（胡三省注：《左传》：晋人伐郑，阅兵后返回，是中行桓子的计谋。说：“显示军容整齐，让他们谋划后来归附。”郑因此畏惧。后来终于向晋求和。用兵严明，敌人畏惧，大概自古以来就是这样。）

14庚辰（十九日），时溥派他的将领李师悦率兵一万人追击黄巢。

15癸未（二十二日），高仁厚在鹿头关城下布阵，郑君雄等人全军出战。高仁厚在阵后设伏，假装战败逃走，郑君雄等人追击，伏兵出动，郑君雄等人大败；当晚，逃回梓州（今四川三台）。陈敬瑄发兵三千补充高仁厚的军队，进军包围梓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