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蜀任命户部侍郎张格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张格担任宰相,多迎合蜀主的心意;有胜过自己的人,必定用计谋排挤走。(胡三省注:为张格扰乱蜀埋下伏笔。)
8 当初,晋王李克用收养了很多军中壮士作为养子,宠爱待遇如同亲儿子。等到晋王李存勖继位,众养子都已年长掌握兵权,心中不满不服,有的托病不出,有的见新王不行礼。李克宁权位很重,人心多归向他。养子李存颢暗中劝说李克宁道:“兄终弟及,自古就有。(胡三省注:殷人的制度,兄终弟及。自周以来,父子相传,没有能改变的。李存颢用殷制打动李克宁。)以叔父的身份向侄子行礼,在道理上说得通吗!上天给予却不接受,后悔就来不及了!”李克宁说:“我家世以慈孝闻名天下,先王的事业如果有了归属,我又有什么追求!你不要胡说,我要杀了你!”李克宁的妻子孟氏,向来刚强凶悍,众养子各自派他们的妻子去劝说孟氏,(胡三省注:李克用的义儿一百多人未必都是这样,只有李存颢等人这样做。史书概说众养子。)孟氏认为说得对,并且担心话泄露遭遇灾祸,多次逼迫李克宁。李克宁性格怯懦,日夜被众人的话迷惑,心里不能不动摇;又和张承业、李存璋不和,多次责备他们;又借故擅自杀死都虞候李存质;又请求兼任大同节度使,以蔚州(今河北蔚县)、朔州(今山西朔州)、应州(今山西应县)为巡属。晋王都听从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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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存颢等人为李克宁谋划,趁晋王到他的府第,杀死张承业、李存璋,奉李克宁为节度使,率领河东九州归附梁,(胡三省注:河东统辖并、辽、沁、汾、石、忻、代、岚、宪九州。)抓住晋王和太夫人曹氏送往大梁。太原人史敬镕,年轻时侍奉晋王李克用,在帐下,受到亲信,李克宁想知道府中的秘密事情,召见史敬镕,把计谋秘密告诉他。史敬镕表面答应,进去告诉太夫人,太夫人大惊,召来张承业,指着晋王对他说:“先王拉着这孩子的手托付给你们,如果听说外面有谋划要背叛他,只要让我们母子有安身之处,不送到大梁,其他的事不连累你们。”张承业惶恐地说:“老奴以死奉行先王的命令,这是什么话!”晋王把李克宁的阴谋告诉张承业,并且说:“至亲不能自相残杀,我如果让位,就不会发生祸乱了。”张承业说:“李克宁想把大王母子投入虎口,不除掉他哪有安全的道理!”于是召来李存璋、吴珙和养子李存敬、长直军使朱守殷,让他们暗中防备。壬戌日,在府舍设酒宴会见众将,埋伏甲兵在座位上抓住李克宁、李存颢。晋王流泪列举他们的罪状说:“我以前把军府让给叔父,叔父不接受。现在事情已定,为什么又做这种谋划,忍心把我们母子送给仇敌!”(胡三省注:仇敌指梁。)李克宁说:“这都是谗人挑拨,还有什么可说的!”当天,杀死李克宁和李存颢。(胡三省注:李克宁侍奉李存勖,起初并非不忠顺,后来在外被谗言动摇,在内被凶悍的妻子迷惑,以至变节而被杀。关系亲近且地位尊贵的人,处在君主年幼国家不安定的时候,能不引以为戒吗!)
9 癸亥日,在曹州用毒酒杀死济阴王,追谥为唐哀皇帝。(胡三省注:十七岁,葬在济阴县的定陶乡。)
10 甲子日,蜀兵进入归州(今湖北秭归),抓获刺史张瑭。
11 辛未日,任命韩建为侍中,兼建昌宫使。
12 李思安等攻打潞州,久攻不下,士卒疲惫,多有逃亡。晋兵还驻扎在余吾寨,(胡三省注:《前汉书·地理志》,上党郡有余吾县。章怀太子贤说:余吾故城在潞州屯留县西北。)皇帝怀疑晋王李克用假死,想召回军队,担心晋人追击,于是商议亲自到泽州接应返回的军队,并且召匡国节度使刘知俊率领军队奔赴泽州。三月壬申朔日,皇帝从大梁出发;丁丑日,到达泽州。辛巳日,刘知俊到达。壬午日,以刘知俊为潞州行营招讨使。
13 癸巳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张文蔚去世。
14 皇帝因李思安长期没有功劳,损失将校四十多人,士卒数以万计,又关闭营垒自守,派遣使者召他到行在。甲午日,削夺李思安的官爵,强制返回原籍服役;(胡三省注:充役,让他充当平民的劳役。)斩杀监押杨敏贞。
晋李嗣昭坚守一年多,(胡三省注:前年十二月,李嗣昭进入潞州,去年五月唐怀贞开始攻打;到夹寨被攻破是这年五月。)城中物资将要用尽,李嗣昭登城宴请众将作乐。流箭射中李嗣昭的脚,李嗣昭秘密拔掉,在座的人都没察觉。(胡三省注:李嗣昭登城宴乐,向敌人显示从容;中箭而秘密拔掉,是为了安定众人。)皇帝多次派遣使者赐给李嗣昭诏书,劝他投降;李嗣昭烧毁诏书,斩杀使者。
皇帝在泽州停留十多天,想召回上党的军队,派遣使者前去和众将商议。众将认为李克用已死,余吾的晋兵将要撤退,上党是孤城没有援兵,请求再留一个月等待。(胡三省注:夹寨的失败,正因为这一点。)皇帝听从了,命令增加运送粮草来供给军队。刘知俊率领一万多精兵攻击晋军,斩杀俘获很多,(胡三省注:刘知俊的小胜利,是用来使梁兵骄傲而歼灭他们。上天厌弃梁,从这里可以看出。)上表请求自己留下攻打上党,皇帝应当返回京师。皇帝因关中空虚,担心岐人侵犯同州、华州,(胡三省注:岐人指李茂贞的军队。)命令刘知俊在长子休整军队十天,退到晋州驻扎,等到五月返回镇所。
15 蜀太师王宗佶被罢免宰相后,心怀怨恨,暗中蓄养敢死之士,谋划作乱。上表认为:“我官列大臣,论亲情是长子,国家的事情,祸福与共。现在太子没有确定,必定会产生祸端。陛下如果认为王宗懿有能力继承,应当早日举行册立典礼,以我为元帅,兼统六军;倘若因时局艰难,王宗懿年幼,我怎敢保持谦逊不承担重任!陛下已经南面称帝,军政事务应当委托给臣下。我请求开设元帅府,铸造六军印,征调防守,我都独自掌管。太子早晚侍奉膳食,微臣在宫廷周围掌握兵权,万世基业,请陛下裁决。”蜀主发怒,忍住没有发作,询问唐道袭,唐道袭回答说:“王宗佶威望,内外慑服,足以统御诸将。”蜀主更加怀疑他。己亥日,王宗佶进见,言辞神色傲慢无礼;蜀主劝谕他,王宗佶不退下,蜀主不能忍受愤怒,命令卫士打死他。因华洪得人心,还不免灾祸,何况甘佶骄横轻慢,他的死是应得的。贬谪他的党羽御史中丞郑骞为维州(今四川理县)司户,卫尉少卿李钢为汶川(今四川汶川)尉,(胡三省注:汶川,汉绵虒地,晋置汶川县,唐属茂州。《九域志》记载在茂州南一百里,玉垒山、石纽山都在县界。)都在途中赐死。
小主,
16 当初,晋王李克用去世,周德威手握重兵在外,国人都怀疑他。晋王李存勖召周德威让他领兵返回。夏季四月辛丑朔日,周德威到达晋阳(今山西太原),把军队留在城外,独自步行入城,伏在先王的灵柩上,哭得极为悲哀;退下后,进见嗣王,礼节非常恭敬。众人的疑虑因此消除。(胡三省注:史书记载周德威临敌勇猛而侍奉君主恭敬。)
17 癸卯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杨涉被罢免为右仆射;任命吏部侍郎于兢为中书侍郎,翰林学士承旨张策为刑部侍郎,都为同平章事。于兢是于琮哥哥的儿子。(胡三省注:于琮,见《唐宣纪》、《僖纪》。)
18 夹寨奏报余吾的晋兵已经退走,皇帝认为援兵不会再来,潞州必定可以夺取,丙午日,从泽州南返;壬子日,到达大梁。梁兵在夹寨的也不再设防。(胡三省注:军队不能没有防备,有备无患。现在梁的军队,君主在上骄傲,将领在下懈怠,失败是必然的。)晋王和众将谋划说:“上党是河东的屏障,没有上党,就没有河东。(胡三省注:潞州是上党郡。)况且朱温所畏惧的只有先王,听说我刚继位,认为我年轻不熟悉军事,(胡三省注:闲,习。)必定有骄傲懈怠之心。如果挑选精兵日夜兼程前去,出其不意,必定能打败他们。树立威望确定霸业,(胡三省注:《左传》晋先轸的话。)在此一举,不能失去机会!”张承业也劝他行动。于是派遣张承业和判官王缄到凤翔请求援兵,(胡三省注:岐王李茂贞占据凤翔。)又派遣使者贿赂契丹王阿保机请求骑兵。岐王衰老,兵弱财尽,最终没有响应。晋王大规模检阅士卒,任命前昭义节度使丁会为都招讨使。甲子日,率领周德威等从晋阳出发。
19 淮南派遣军队侵犯石首(今湖北石首),(胡三省注:唐武德四年分华容县设置石首县,因县北石首山得名,属江陵府。《九域志》记载在江陵府东南二百里。孙监说:从安陆到竟陵,两驿都是平地,南到大江,没有丘陵阻隔;渡江到石首,才有浅山。称为竟陵,是因为丘陵到这里终止;称为石首,是因为石头到这里到头。)襄州军队在瀺港打败他们。又派遣将领李厚率领一万五千水军奔赴荆南,高季昌迎战,在马头(今湖北公安北)打败他们。(胡三省注:荆南治江陵,在江北;南岸叫马头岸,正对沙市。)
20 己巳日,晋王驻军在黄碾(今山西潞城西北),距离上党四十五里。五月辛未朔日,晋王在三垂冈(今山西屯留东南)下埋伏军队,(胡三省注:三垂冈在屯留县东南。)清晨大雾,进军直达夹寨。梁军没有哨兵,没料到晋兵到来,将士还没起床,军中惊慌混乱。晋王命令周德威、李嗣源分兵两路,周德威攻西北角,李嗣源攻东北角,填平壕沟烧毁营寨,击鼓呐喊而入。梁兵大败,向南逃跑,招讨使符道昭马倒,被晋人杀死;损失将校士卒数以万计,丢弃的物资粮草、器械堆积如山。
周德威等到城下,呼喊李嗣昭说:“先王已经去世,现在王亲自前来,攻破贼寇的夹寨。贼寇已经逃走了,可以开门!”李嗣昭不信,说:“这必定是被贼寇抓住,派来骗我的。”想射箭。左右阻止他,李嗣昭说:“王果然来了,可以见面吗?”王亲自前去呼喊他。李嗣昭见王穿白服,大哭几乎气绝,城中都哭,于是开门。当初,周德威和李嗣昭有矛盾,晋王李克用临终时对晋王李存勖说:“进通忠诚孝顺,我很喜爱他。现在他被困在重围中,难道是周德威不忘旧怨吗!你为我把这个意思告诉他。如果潞州之围不解,我死不瞑目。”进通是李嗣昭的小名。晋王李存勖把这话告诉周德威,周德威感动流泪,因此攻打夹寨时非常卖力;见到李嗣昭后,两人和好如初。
康怀贞率领一百多骑兵从天井关(今山西晋城南)逃回。皇帝听说夹寨失守,大惊,接着感叹道:“生子应当像李亚子,李克用可以说是没灭亡了!至于我的儿子,不过是猪狗罢了!”下诏各地安抚溃散的士兵。
周德威等进军奔赴泽州,刺史王班向来失去人心,众人不为他所用。龙虎统军牛存节从西都(洛阳)率领军队接应夹寨溃败的士兵,(胡三省注:龙虎军就是唐龙武军的称号。梁接受唐禅让,改“武”为“虎”。王溥《五代会要》说:开平元年四月,改左、右长直为左、右龙虎军。又梁以洛阳为西都。)到天井关,对部下说:“泽州是要害之地,不能丢失;虽然没有诏令,应当救援。”众人都不愿意,说:“晋人士气正盛,而且寡不敌众。”牛存节说:“见危不救,是不义;畏惧敌人强大而躲避,是不勇。”于是挥鞭率领众人前进。到泽州,城中人已经放火喧哗,想响应晋王,王班关闭牙城自守,牛存节到达,才安定下来。(胡三省注:《考异》说:《欧阳史》记载:“牛存节跟随康怀英攻打潞州,为行营排阵使,晋兵攻破夹城后,牛存节率领残余士兵返回,走到天井关,听说晋兵攻打泽州就前去救援。”《梁列传》记载:“泽州将要陷落,河南尹张宗奭召龙虎统军牛存节商议,牛存节率领本军及右神武、羽林等军前去接应上党回师,到天井关,就率领众人前去救援泽州。”《薛史》也相同。按牛存节如果从夹城逃回,就先经过泽州,后到天井关,怎么会已经过去又返回救援呢!现在依从《梁列传》和《薛史》。)晋兵不久到达,沿着城墙挖地道攻打,牛存节日夜抵抗作战,共十三天;刘知俊从晋州率领军队救援,(胡三省注:先是命令刘知俊在晋州休整军队。《九域志》记载:晋州东南到泽州三百一十里。)周德威烧毁攻城器具,退守高平(今山西高平)。(胡三省注:《考异》说:《庄宗列传·朱温传》记载:“李存璋进攻泽州,刺史王班弃城逃走,泽、潞都平定。”现在不采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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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王返回晋阳,休整军队施行奖赏,任命周德威为振武节度使、同平章事。命令州县推荐贤才,罢免贪婪残暴的官吏,放宽租赋,安抚孤儿穷人,昭雪冤案,禁止奸盗,境内安定。因河东地狭兵少,于是训练士卒,命令骑兵不见敌人不得骑马;部署已定,不得相互超越,以及停留中断来避险;分路并进,约定时间不得相差片刻,违反的必定斩首。所以能兼并山东,夺取河南,是因为士卒精锐整齐。
当初,晋王李克用平定王行瑜,(胡三省注:见二百六十卷唐昭宗乾宁二年。)唐昭宗允许他秉承皇帝旨意封官拜爵。当时方镇多施行墨制,王以和他们一样为耻,每次任命官吏必定上表奏报。到这时,晋王李存勖才开始秉承旨意任命官吏。
晋王感激张承业,(胡三省注:感激他除去李克宁的危难。)以兄长之礼对待他,每次到他的府第,登上厅堂拜见他的母亲,赏赐非常丰厚。
潞州被围困防守多年,士民冻饿而死的超过一半,街市萧条。李嗣昭鼓励督促农桑,放宽租税减轻刑罚,几年之间,军城恢复完整。(胡三省注:史最终记载李嗣昭镇守潞州的成效。)
21 静江节度使、同平章事李琼去世,(胡三省注:李琼夺取静江,见二百六十二卷唐昭宗光化三年。)楚王马殷任命他的弟弟永州(今湖南永州)刺史马存主持桂州(今广西桂林)事务。
22 壬申日,改许州忠武军为匡国军,同州匡国军为忠武军,陕州保义军为镇国军。
23 乙亥日,楚兵侵犯鄂州(今湖北武昌),淮南所任命的知州秦裴打败他们。
24 淮南左牙指挥使张颢、右牙指挥使徐温专掌军政,弘农威王(杨渥谥号威王)心里不平,想除掉他们却没能做到。两人不安,共同谋划弑杀王,瓜分他的地盘向梁称臣。戊寅日,张颢派遣他的党羽纪祥等在卧室弑杀王,(胡三省注:《考异》说:《吴录》记载:“张颢派纪祥、陈晖、黎璠、孙殷等在卧室抓住杨渥,弑杀他。”没提到徐温,大概是徐铉为徐温避讳。《薛史》沿袭这一说法。而《江南别录》有单独用左衙兵的事。《欧阳史》说:“徐温、张颢共同派遣盗贼杀死杨渥,约定瓜分他的地盘向梁称臣。”按徐温与张颢分别掌管牙兵,徐温如果不同谋,张颢必定不敢独自弑杀杨渥。现在依从《江南别录》。《十国纪年》记载:“张颢想称淮南留后,向梁送款,用淮南交换蔡州节度使职位。徐温说:‘扬州距离汴州往返仅三千里,军府超过一个月没有主人必定混乱,不如立幼主辅佐,众将谁敢不听从!’”按张颢称留后,就有主人了。现在不采用。)谎称暴病而亡。时年二十三岁。
己卯日,张颢在府庭召集将吏,夹道及庭中堂上各排列利刃,命令众将都去掉护卫随从后进入。张颢厉声问道:“嗣王已死,军府应当由谁主持?”问了三次,没人应答,张颢脸色更加愤怒。幕僚严可求上前秘密开导说:“军府极大,四面边境多忧患,非您主持不可;但今天恐怕太快了。”张颢说:“为什么说快?”严可求说:“刘威、陶雅、李遇、李简(胡三省注:刘威在庐州,陶雅在歙州,李遇在宣州,李简在常州。)都是先王同等地位的人,您现在自立,这些人肯在您之下吗?不如立幼主辅佐,众将谁敢不听从!”张颢沉默很久。严可求于是屏退左右,急忙写了一张纸放在袖中,指挥同僚到使宅祝贺,(胡三省注:节度使所居为使宅。祝贺的人想祝贺新君。)众人不知他要做什么;到了之后,严可求跪着宣读,是太夫人史氏的教令。(胡三省注:按路振《九国志》,杨渥的母亲史氏封武昌郡君,大概杨渥继位后尊为太夫人。)大致说:“先王创业艰难,(胡三省注:这一段,凡说先王都指杨行密。)嗣王不幸早逝,杨隆演按顺序应当立,众将应不辜负杨氏,好好引导他。”言辞旨意明确恳切。张颢神色沮丧,因为教令义正,不敢违抗,于是奉威王的弟弟杨隆演为淮南留后、东面诸道行营都统。(胡三省注:杨隆演字鸿源,杨行密第二子。《薛史》及路振《九国志》都以“隆演”为“渭”。)事毕,副都统朱瑾到严可求的住处,说:“我十六七岁就横戈跃马,冲锋陷阵,不曾畏惧,今天面对张颢,不觉流汗,您当面指责他像没人一样;才知我是匹夫之勇,远不如您。”于是以兄长之礼对待他。
张颢任命徐温为浙西观察使,镇守润州(今江苏镇江)。严可求劝徐温说:“您舍弃牙兵而出任外藩,张颢必定会把弑君之罪归于您。”徐温惊道:“那怎么办?”严可求说:“张颢刚愎自用而不明事理,您能听从我的话,我为您谋划。”当时副使李承嗣(胡三省注:李承嗣当时为淮南行军副使。)参与军府政务,严可求又劝李承嗣说:“张颢如此凶威,现在把徐公调出外任,意图不一般,恐怕也对您不利。”李承嗣深表赞同。严可求去见张颢说:“您把徐公调出外任,人们都说您想夺取他的兵权并杀他,流言也可怕啊。”张颢说:“是右牙(徐温)自己要求的,(胡三省注:右牙者,以官称徐温。)不是我的意思。事情已经做了,怎么办?”严可求说:“阻止他容易。”第二天,严可求邀请张颢和李承嗣一同到徐温那里,严可求瞪着眼睛责备徐温说:“古人不忘记一饭之恩,何况您是杨氏的老将!现在幼主刚立,多事之秋,却求自己在外安逸,可以吗?”徐温谢罪说:“如果各位容纳,我怎敢自作主张!”因此没有前往润州。张颢知道严可求暗中依附徐温,夜里派遣盗贼刺杀他;严可求知道不能免死,请求写信向府主(杨隆演)告辞。盗贼拿刀对着他,严可求提笔毫无惧色;盗贼能识字,见他言辞旨意忠诚壮烈,说:“您是长者,我不忍心杀您。”抢掠他的财物回报,说:“没抓到他。”张颢怒道:“我要的是严可求的头,要财物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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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温和严可求谋划诛杀张颢,严可求说:“非钟泰章不可。”钟泰章是合肥人,当时任左监门卫将军。(胡三省注:《考异》说:《吴录》作“钟章”。《十国纪年》作“钟泰章”,现在依从。)徐温派亲将翟虔告知他。钟泰章听说后高兴,秘密联合三十名壮士,夜里刺血饮酒盟誓;丁亥日清晨,径直进入牙堂斩杀张颢,(胡三省注:牙堂,左右牙指挥使治事的地方。)连同他的亲信。徐温才揭露张颢弑君的罪行,(胡三省注:暴者,发露其罪。)在市上车裂纪祥等人。到西宫禀报太夫人,(胡三省注:广陵西宫,杨行密的妃子史夫人居住。)太夫人恐惧,大哭道:“我儿年幼,遭遇这样的灾祸,希望保全百口之家返回庐州,是您的恩惠!”徐温说:“张颢弑君叛逆,不能不杀,夫人应当安心!”当初,徐温和张颢谋划弑杀威王,徐温说:“参用左、右牙兵,心意必定不一致;不如只用我的兵。”张颢不同意,徐温说:“既然这样就只用您的兵。”张颢听从了。到这时,彻底追究逆党,都是左牙兵,因此人们认为徐温确实不知道谋划。(胡三省注:按情定罪,徐温应当和张颢同罪;而徐温能免除弑君之名,最终专掌吴国政权,大概是上天启发的。)杨隆演任命徐温为左、右牙都指挥使,军府事务都由他决定。任命严可求为扬州司马。
徐温性格沉稳坚毅,生活简朴,虽然不识字,让人读诉讼文书来裁决,都合情合理。此前,张颢掌权,刑罚残酷泛滥,放纵亲兵抢掠街市。徐温对严可求说:“大事已定,我和您应当努力施行善政,让人们能安心睡觉。”于是建立法度,禁止强暴,抓住大纲,军民安定。(胡三省注:古人说:“盗亦有道。”但盗窃财物的是小盗,盗窃国家的是大盗。看徐温盗窃国家,这话难道欺骗我吗!)徐温把军政委托给严可求,把财赋委托给支计官骆知祥,(胡三省注:支计官,犹如唐代户部度支郎的职责。)都称职,淮南称他们为“严、骆”。
25 己丑日,契丹王阿保机派遣使者跟随高颀入贡,(胡三省注:高颀回访契丹见上年五月。)并且请求册命。(胡三省注:夷狄观察国势决定去留,他们认为梁强,就背叛晋是必然的。)皇帝又派遣司农卿浑特(胡三省注:浑特,人名。)赐给手诏,约定共同消灭沙陀,才进行封册。
26 壬辰日,夹寨众将到朝廷待罪,都被赦免。皇帝奖赏牛存节保全泽州的功劳,任命为六军马步都指挥使。
27 雷彦恭引来沅江(今湖南沅江)水环绕朗州自守,(胡三省注:沅水经过朗州城南,距离城二十步。)秦彦晖驻军一个多月不作战,雷彦恭的防备逐渐松懈;秦彦晖派副将曹德昌率领壮士夜里从水洞进入,内外放火相应,城中惊慌混乱,秦彦晖击鼓呐喊攻破城门而入,雷彦恭乘轻舟逃往广陵。(胡三省注:雷满在唐僖宗中和元年占据朗州,传到雷彦恭而灭亡。《考异》说:《梁太祖实录》记载:“丁酉日,朗州军前奏捷,雷彦恭淹死在江中。”现在依从《纪年》。)秦彦晖俘虏他的弟弟雷彦雄,送到大梁。淮南任命雷彦恭为节度副使。此前,澧州(今湖南澧县)刺史向瓌和雷彦恭相互呼应,到这时也投降楚,(胡三省注:向瓌也在中和元年占据澧州。)楚才得到澧、朗二州。(胡三省注:后来打败楚的也是澧、朗的军队。)
28 蜀主派遣将领率兵会合岐兵五万攻打雍州(今陕西西安),(胡三省注:梁接受禅让,改京兆府为雍州大安府。)晋张承业也率兵响应。六月壬寅日,任命刘知俊为西路行营都招讨使抵抗。
29 金吾上将军王师范家住洛阳,朱友宁的妻子向皇帝哭诉道:“陛下化家为国,宗族都蒙受荣宠。我的丈夫唯独不幸,因王师范叛逆,战死沙场;(胡三省注:朱友宁死见二百六十四卷唐昭宗天复三年。)现在仇人还在,我实在痛心!”皇帝说:“我几乎忘了这个贼!”己酉日,派遣使者到洛阳灭他的族。使者先在宅第旁挖好坑,才宣读敕令告知;王师范摆下丰盛的宴席,和宗族列坐,对使者说:“死是人人难免的,何况有罪呢!我不想让尸体不分长幼混杂。”酒过之后,命令从年幼到年长,依次拉到坑中杀死,被杀的共二百人。
30 丙辰日,刘知俊和佑国节度使王重师在幕谷(今陕西乾县北)大败岐兵,(胡三省注:幕谷,即汉谷。)晋、蜀兵都退走。
31 蜀立遂王王宗懿为太子。(胡三省注:为王宗懿不得善终埋下伏笔。)
32 皇帝想亲自率军攻打潞州,丁卯日,下诏会合各道兵。
33 湖南判官高郁请求允许百姓自己采茶卖给北方客商,收取赋税来供给军队,楚王马殷听从。秋季七月,马殷奏请在汴州、荆州、襄州、唐州(今河南泌阳)、郢州(今湖北钟祥)、复州(今湖北天门)设置回图务,(胡三省注:回图务,犹如现在的回易场。)运茶到黄河南北,卖掉后换取丝绸、战马返回,每年还进贡茶叶二十五万斤,下诏批准。湖南因此富足。
34 壬申日,淮南将吏向李俨请求,(胡三省注:李俨承制之事始于二百六十三卷唐昭宗天复二年。)授予杨隆演淮南节度使、东面诸道行营都统、同平章事、弘农王。
钟泰章得到的奖赏微薄,(胡三省注:杀张颢的奖赏。)钟泰章从未自己说过;过了一年多,因醉酒和众将争论时提到。有人告诉徐温,认为钟泰章心怀不满,请求诛杀他,徐温说:“这是我的过错。”提拔为滁州(今安徽滁州)刺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