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世蕃眼中阴鸷之色更浓。他没想到这看似重伤未愈的秦越人,言辞竟如此锋锐,直指太医院根基!
秦越人却并未停止。他猛地转身,面向御座,声音激昂中带着沉痛:
“陛下!草民斗胆请问!何为医道根本?《素问·宝命全形论》有言:‘天覆地载,万物悉备,莫贵于人!’人命至重,有贵千金!医者之道,在于活人性命,解民倒悬!而非拘泥于门户之见,皓首穷经于故纸堆中,坐而论道,空谈玄理!”
他手臂一挥,直指殿外,仿佛指向那皇城之外广袤的苦难大地:
“河洛大疫,邪气横行,影疫蚀魂!太医院诸位‘正道魁首’何在?是在这金殿之上高谈阔论‘法度’?还是在京中深宅研究那‘核发凭照’的流程?!当万千灾民辗转沟壑,哀鸿遍野之时,是草民与林兄,以这‘江湖把戏’的金针,刺穴定魄,驱邪扶正!是以这‘巫祝末流’的导引,沟通残存地气,护佑生民!是以墨离小友的‘奇技淫巧’赶制药物,抢运物资!我等所为,只求一线生机,只问无愧于心!敢问太医院诸公,尔等口中那煌煌‘正道’,除了在灾后质疑抹黑,除了在这金殿之上扣帽子、打棍子,可曾真正救下一个濒死的河洛百姓?!”
小主,
字字诛心!句句泣血!
秦越人这番话,不仅是在驳斥,更是在控诉!控诉太医院的僵化、脱离实际、漠视生命!他将河洛那炼狱般的景象,将灾民绝望的哀嚎,将那奋不顾身的救治,与此刻殿中高高在上的指责和污蔑,形成了最鲜明、最刺眼的对比!
殿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许多官员,包括一些原本中立甚至偏向严党的,都下意识地避开了秦越人那灼灼如电、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河洛的惨状,虽未亲历,但邸报传闻早已令人心惊。此刻被秦越人如此血淋淋地剖开,再对比太医院此刻的作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殿中弥漫开来。萧景琰眼中闪过一丝痛楚,随即化为更深的坚定。
那太医院副院判被质问得面无人色,冷汗涔涔而下,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严世蕃的脸色也彻底阴沉下来,他没想到秦越人不仅精通医理,言辞竟如此犀利,更懂得利用悲情直击人心!
皇帝浑浊的眼眸深处,似乎也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如同古井投入了一颗小石子。他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枯瘦手指,几不可察地轻轻敲击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