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尊已然黯淡、被无数落石掩埋了近半、仿佛一座沉默墓碑的“庚金牛”,以及洛清河那被刺目白光吞噬后便再无踪迹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悲恸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敬意,随即被求生的本能和未尽的责任取代。
现在不是哀悼的时候,必须把活着的人带出去!
“走!”她咬牙,将涌到喉头的哽咽强行压下,与苏九和另一名伤势较轻的侍卫一起,奋力抬起依旧昏迷但抽搐稍缓的白砚舟,在裴昭明和剩余死士的拼死掩护下,沿着记忆中那危机四伏的来路,顶着不断砸落的巨石和汹涌的、仿佛拥有生命的暗流,连滚带爬,艰难地向洞穴外撤离。
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可能吸入致命的粉尘和水汽。身后是不断坍塌的巨响和吞噬一切的黑暗,仿佛地狱的入口正在闭合。
当他们一行人最终狼狈不堪、浑身湿透、带着满身伤痕和泥泞,如同从鬼门关爬回来一般冲出那仿佛巨兽之口的洞口,重新呼吸到外面冰冷而新鲜、带着草木气息的空气时,几乎所有人都虚脱地瘫倒在地,贪婪地大口喘息,仿佛要将肺里积压的恐惧和绝望都置换出去。
回头望去,只见那处河湾悬崖底部,烟尘冲天,巨大的岩石不断滚落,甚至引发了小范围的山体滑坡!
那幽深的洞口早已被彻底掩埋、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片狼藉的崩塌现场。
而与此同时,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大地那令人不安的、持续的震动和嗡鸣,正在迅速减弱、平息……最终,归于一片令人心安的、深沉的土地的寂静。
只有运河的水流,依旧在奔腾,却失去了之前那股仿佛来自地底的、狂暴而不祥的推动力,浪头明显平缓下来,水流声也恢复了往日的、规律的哗哗声,渐渐恢复了它作为运输命脉的常态,仿佛刚才那场险些颠覆一切的地底狂澜只是一场噩梦。
过了不知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一匹快马沿着河岸疾驰而来,马蹄声急促而有力,打破了劫后余生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