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下巴抵在希娜的头顶,嘴唇无声地动着,像是在念诵什么经文,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主啊,请保佑这孩子。”
晚饭的时候,希娜坐在食堂的角落里,面前摆着一盘炖菜和一片面包。
她低着头,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土豆块,戳了一下,又戳了一下,最终一口也没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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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几位修女偶尔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她根本没有吃饭的心情。
晚饭后,其他修女都回了休息室,希娜一个人站在走廊里,看着她们离去的身影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教导室在教堂的地下,希娜沿着石阶一级一级地往下走,每走一步,身后的天光就暗一分,而脚下的阴影就浓一分。
石阶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门框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正中间刻着一个火焰十字。
希娜站在门前,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鼓起勇气敲了敲门。
咚咚咚。
“进来。”
里面传来狄菲丝的声音,依旧是白天那种温和的语调。
希娜推开木门,走了进去。
但是眼前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愣,这就是教导室?这就是让前辈们谈之色变的地方?
她环顾四周,靠墙是一排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塞满了各种典籍和卷轴。
正中央是一张宽大的木桌,桌面上铺着深色的绒布,摆着几本翻开的书、一支羽毛笔、一盏油灯。
桌角放着一盆不知名的绿色植物,角落里立着一座小小的石制圣坛,上面供着烛火和一朵已经干枯的白花。
这分明就是一间普通的书房。
希娜心里的紧张稍稍缓和了一些,但另一个疑惑却升了起来:
如果教导室只是一间普通的书房,为什么前辈们每次提起它的时候,脸上都是那种表情?为什么她们会说“希望你这辈子都不用去那里”?
她把这个疑惑压回心底,迈步走到狄菲丝面前,规规矩矩地站好。
狄菲丝坐在桌前,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随意地翻着面前的书页。
她似乎并不急着说话,而是就那么盯着希娜看了一会儿。
“希娜。”
她终于开口了,语气亲切,像是长辈在呼唤自家孩子的名字。
希娜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但狄菲丝并没有一上来就提今天白天的事。
她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像是要聊家常一样开口了:
“你来到教堂当修女,也有两个月了吧?”
希娜愣了一下,没想到主教会问这个,她点了点头。
“这两个月过得开心吗?”
狄菲丝问,语气依旧是温柔的。
希娜张了张嘴,胸口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了一下。
她本来以为今天会挨一顿劈头盖脸的责骂,甚至已经做好了被逐出教堂的心理准备。
可现在主教问她的是——开心吗?
她想起了刚到教堂的时候,什么都不懂,是隔壁床的姐姐教她怎么系头巾,怎么叠修女服,怎么在晨祷时跟上大家的节奏。
她的手笨,总是做不好,那姐姐也不嫌烦,一遍一遍地教,最后还塞给她一块糖,说“慢慢来,别急”。
希娜的眼眶又有些发热了,但这次不是害怕,而是酸酸的、暖暖的。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说:
“大家都对我很好,对我很照顾,让我感觉很温暖。”
狄菲丝看着她,嘴角慢慢勾起。
那笑容和白天在会客厅时一模一样,温和、包容,让人想要信任。
她微微前倾身子,目光柔和地落在希娜脸上,用一种近乎欣慰的语气轻声说:
“我真为你高兴,希娜,你能把这里当成家,就是我作为主教最大的安慰。”
希娜心里一松,紧绷的肩膀稍稍落下了几分。
她想,也许自己真的想多了。
也许教导室根本不是前辈们说的那种可怕的地方,也许主教只是为了教导她一些做事的规矩,也许.......
狄菲丝又和她聊了一会儿,都是些寻常的话题。
问她有没有好好学习经文,问她最近有没有想家,问她和同期的修女们相处得好不好。
希娜一一回答了,语气渐渐变得放松,甚至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桌上的油灯安静地燃烧着,散发出淡淡的灯油味,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气息。
然后,狄菲丝的话锋突然一转。
“希娜。”
她说,声音依旧是温和的,但语气里多了一层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