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前的主教呢？”

“都死了。”

克莉丝没有立刻接话，但心里已经翻起了不小的波澜。

虽说东教宗国的边境地带确实不太平，之前在街上也亲眼见过士兵当街抓人，但这种频率......

一年死九个主教，已经不是“不太平”能解释的了。

她看向尤弥尔，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东教宗国的地方主教，不都是由教廷直接任命的吗？换得这么频繁，教廷那边难道不觉得奇怪？”

尤弥尔把木勺搁在锅沿上，抬起头看着克莉丝。

火光从灶膛里透出来，在她脸上打出明暗交错的阴影。

“您说的是规矩，规矩上，主教是该由教廷任命。”

她说着，重新拿起木勺，语气平淡道:

“但教廷上次派人过来，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现在这里的主教，只要你有本事，就能当。”

克莉丝没有再问了，尤弥尔也不再多说，低下头，拿起勺子慢慢搅着锅里的面糊。

克莉丝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视线落在灶膛里跳动的火苗上，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按照尤弥尔的描述，这完完全全已经是军阀割据了。

教廷对地方的控制名存实亡，地方主教不再是宗教领袖，而是一个可以靠刀子和拳头抢到的肥差。

今天这个势力强，就把自己的人推上去当主教，明天那个势力反扑，当街捅死前任，再换一个新的。

这一个地方都烂成这样了，狄菲丝那张地图上红圈圈出来的其他据点，大概率也差不多。

不知过了多久，尤弥尔停下搅拌。

锅里的面糊已经被煮成了灰白色的稠糊，菜叶碎在糊糊里翻滚出几抹暗绿，看着像一锅搅匀了的浆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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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木勺，伸手从领口里拽出一根皮绳，皮绳末端系着一个小小的骨哨，她把骨哨含在嘴里，吹了几下。

哨声刚落，厨房角落的一块地板忽然动了一下。

地板被顶开一条缝，一只小手从缝里探出来，扒住了地板边缘，然后一个扎着乱糟糟小辫的女孩探出了头。

她脸上还带着困意，一只手揉着眼睛，另一只手撑着地板，动作慢吞吞的。

然后她看到了克莉丝。

她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嗖地一下把脑袋缩了回去。

地板“砰”地合上，下面传来一声闷闷的、带着回声的惊呼，紧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骚动。

尤弥尔朝那个方向提高了点声音，语气比刚才跟克莉丝说话时柔和了许多：

“不用害怕，不是外人，都上来吃饭吧。”

地板安静了几秒，然后那道缝隙重新被推开，这次推得很慢很小心，像是在确认外面的情况。

依旧是刚才那个小女孩，她从地板边缘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看了克莉丝一眼，又看了尤弥尔一眼。

尤弥尔朝她点了点头，她才终于大着胆子爬了上来。

在她身后，一个接一个的小脑袋从地板下面冒了出来，她们从那个狭小的地窖口一个接一个地爬上来。

克莉丝在心里默默数着，算上之前那个拿着匕首挡在尤弥尔身前的女孩，一共八个。

她们的年龄跨度不小，最大的大概十岁出头，最小的那个大概只有三四岁，爬台阶时膝盖还有点打颤，被身后一个稍大些的女孩推了一把才稳稳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