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争?”黑熊老怪问。
乌龟慢慢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能量不是能被‘引导’吗?那我们就用最强的意念去引导它。老大你的执念最深、欲望最强,在这方面,东方老头那些温温吞吞的善意根本不是对手。”
这话说到了黑熊老怪的心坎里。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洞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好!就按你说的办!三天后正午,我们直扑星陨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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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正午的阳光白晃晃地照着大地,灵犀森林的每一片叶子都被晒得微微卷起。蝉鸣声此起彼伏,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夏日狂想曲。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常。
可若是有谁足够敏锐,就会发现今天的天空和往日不同——不是颜色不同,而是那种感觉不同。天空像是被什么东西绷紧了一样,安静得过分,连云都停住了脚步,一动不动地悬在半空中。
小松鼠博士一大早就赶到了星陨高地,把最后一批监测仪器调试完毕。他站在高地的边缘,蓬松的大尾巴竖得笔直,两只小爪子捧着一个用树皮和藤蔓编成的“能量接收器”,紧张地盯着上面的刻度。
“增幅还在加速。”他对身边的东方博士说,“按照这个速度,大概……一个小时后,就会达到峰值。”
东方博士点点头,抬头望向天空。
别人看不见,但他看得清清楚楚——天空深处,紫黑色的暗涌正在剧烈翻腾,像一锅快要煮沸的粥。那些暗涌以星陨高地的正上方为中心,缓慢地旋转着,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形状。
“博士,我们要不要疏散周围的动物?”小松鼠博士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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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东方博士说,“高维能量的影响范围会局限在星陨高地内部,只要不踏进高地,就不会有事。你去通知咩咩他们,今天不要靠近这里。”
小松鼠博士应了一声,飞快地跑下高地。
但他不知道的是,咩咩他们今天压根就没打算靠近星陨高地。他们听了东方博士的话,乖乖地待在青草溪边的草地上,晒太阳、吃零食、听叽叽唱歌。皮皮甚至打起了呼噜,肚子一起一伏的,睡得香甜。
“你们说,博士他们现在在干什么呀?”咩咩躺在草地上,望着天空,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肯定是在研究那块石头呗。”米米抱着一颗松果,啃得咔咔响,“反正跟咱们没关系,咱们就等着就好啦。”
飞飞落在一朵野花上,轻轻扇动翅膀。她突然皱了皱眉,原本彩色的翅膀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淡。
“怎么了?”叽叽眼尖,立刻发现了。
飞飞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感觉有一点……不舒服。说不上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压着似的。”
叽叽抬头看了看天,天空很蓝,云很白,什么都没有。
“你太敏感啦。”她笑着说,“来,我唱首新歌给你听。”
她清清嗓子,唱了起来。歌声清亮婉转,像山泉水一样洗净了飞飞心头那一丝不安。飞飞的翅膀又重新亮了起来,彩色的光斑随着歌声轻轻跳动,像在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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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越来越近。
星陨高地上,东方博士独自站在中央,面前就是那块发光越来越强的石头。石头表面的纹路已经清晰得不能再清晰,一眼就能看出那不是自然形成的——那是一种文字,或者说,是一种符号。
他不认识这些符号,但他的心能感知到它们的意思。
那是一种邀请。
一种来自高维空间的邀请。
“你们在邀请谁?”东方博士轻声问,像是在对石头说话,又像是在对更高处的那双眼睛说话。
石头没有回答,只是光芒又亮了几分。
远处,阴暗林地里,黑熊老怪带着他的手下也已经出发了。他们穿过了那片扭曲的树林,绕过了青草溪,从北面的陡坡悄悄靠近星陨高地。黑熊老怪体型庞大,走起路来却几乎没有声音——这是他多年掠食练出的本事。
小狼灰灰走在最前面,鼻子贴着地面,嗅着空气中的每一丝气味。
“老大,前面没有其他动物。”他回头小声说,“东方老头一个人站在高地上,石头就在他面前。”
“一个人?”黑熊老怪冷笑,“他以为就凭他自己,能挡得住我们?”
乌龟慢慢慢悠悠地跟在最后面,累得直喘气,但还是挤出一句:“老大,别急,等能量涌出来再动手。现在是时候到了,但还没到峰值……”
话音未落,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遮住了太阳,而是太阳本身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一部分光芒。天空从明亮的蓝色变成了深沉的紫灰色,那种紫不是晚霞的紫,而是一种冰冷、遥远、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颜色。
星陨高地上的碎石全部亮了起来,每一块都发出淡蓝色的荧光,像无数只眼睛同时睁开。地面开始微微颤动,不是地震的那种剧烈摇晃,而是一种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持续的低频震动,震得骨头都在发酥。
东方博士抬头。
天空中,那个他一直能看见的紫黑色漩涡,此刻已经变得肉眼可见。它像一只巨大的眼睛,缓慢地旋转着,漩涡的中心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暗——不对,不是黑暗,是一种光。一种人眼从来没有见过、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光。
不是黑色,也不是白色,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颜色。那种光,像是所有颜色的源头,又像是所有颜色的归宿。
“来了。”东方博士轻声说。
石头猛地炸开!
不是爆炸,是绽放。像一朵花,像一颗星,像一个宇宙。无数光线从石头内部迸射出来,每一道光线都带着不同的频率、不同的色彩、不同的温度。这些光线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光柱,直冲云霄,与天空中那个漩涡的中心连接在一起。
轰——
不是雷声,不是爆炸声,而是一种声音——如果“寂静”有声音的话,那就是这种声音。它不是被耳朵听见的,而是被整个身体、整个灵魂感知到的。
星陨高地的中央,光柱的内核里,空间开始扭曲。
那是一种只有在梦境里才会见到的景象——天空像一张纸一样被撕开了一条缝,裂缝的另一边,是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没有大地,没有天空,没有山川河流,没有日月星辰。只有光。
无尽的光。
柔和的光。
有时间么?没有。有空间么?也没有。有生死么?更没有。
那就是高维空间。
“就是现在!”黑熊老怪怒吼一声,从藏身的灌木丛中冲了出来!他庞大的身躯撞开了挡路的一切——树枝、藤蔓、碎石——直接朝着光柱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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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等等!”乌龟慢慢在后面急喊,但黑熊老怪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他看见了光柱里涌动的能量,感受到了那股足以改变一切的力量,他的心被贪婪塞满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抢!
东方博士转过身,看见黑熊老怪冲过来的身影,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慌张,也没有躲开。他就那么站着,竹杖杵在身侧,平静地看着黑熊老怪。
“黑熊,停下!”他喊了一声。
黑熊老怪哪里会听?他已经冲到了光柱的边缘,伸出两只粗壮的爪子,朝着光柱里的能量抓去——
他的手穿过了光柱。
不,不是穿过。是光柱主动“让”开了他。那些高维的能量像有生命一样,在他触碰到的瞬间,像水一样分开,绕过了他,又重新聚合。他抓了一个空。
“什么?!”黑熊老怪愣了一瞬。
就在这时,天空中那个漩涡的中心,突然降下了一道光——不对,是雷。一道银白色的、刺眼到让人睁不开眼睛的惊雷,顺着光柱劈了下来!
黑熊老怪吓得连滚带爬地往旁边躲。他的反应够快,惊雷的边缘从他身边擦过,烧焦了他一撮皮毛,但没有伤到他。
可惊雷的目标本来就不是他。
从森林边缘的方向,一道白色的身影正在朝着星陨高地狂奔。
他跑得很快,快得像一道闪电——不,不是像闪电,他是朝着闪电跑过去的。
“丹尼白克雷!”东方博士失声喊道。
那只白狼,那只游走在森林边缘、性格暴躁好斗、让所有动物都绕道走的孤狼,此刻正发了疯一样冲向高地的中央。他的琥珀色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贪婪,只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决绝。
他是怎么来的?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没有人知道答案。
惊雷劈下来的速度是光速,丹尼白克雷跑得再快也不可能比光快。可在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小松鼠博士从高地下面冲上来,正好看见这一幕,嘴巴张得大大的,发不出一点声音。
远处青草溪边,咩咩突然从草地上坐起来,捂着胸口,脸色发白。“怎么了?”叽叽问。“我……我不知道……突然心跳得好快……”咩咩的声音在发抖。
飞飞的翅膀彻底暗了下去。
星陨高地上,惊雷与丹尼白克雷的身体,在光柱的最中心,轰然相撞。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白光吞噬了一切。
等所有人——东方博士、小松鼠博士、黑熊老怪和他的手下们——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星陨高地已经恢复了平静。天空重新变蓝,阳光重新洒下,光柱消失了,石头碎裂成了满地灰烬。
高地中央,躺着一只浑身焦黑的白狼。
他的皮毛被烧得面目全非,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他的眼睛紧紧闭着,嘴巴微微张开,舌头耷拉在外面。他的胸膛没有任何起伏。
他死了。
东方博士第一个冲过去,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丹尼白克雷的鼻息。没有呼吸。他又把耳朵贴在对方的胸口上,听了很久。没有心跳。
“博士……”小松鼠博士跑过来,声音发抖,“他……他还活着吗?”
东方博士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临床死亡。”他缓缓说出了一个冰冷的医学判断,“没有生命体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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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十分钟之内传遍了整个灵犀森林。
最先赶到的是黑熊老怪一行人。他们本来就离得近,惊雷平息之后,黑熊老怪壮着胆子走近查看。当他确认丹尼白克雷确实死了的时候,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不是悲伤,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可惜”的表情。
可惜了,那股力量没有被自己抢到,反而劈死了一只不相干的狼。
可惜了。
小狼灰灰凑过去,用鼻子嗅了嗅丹尼白克雷的尸体,然后退后几步,摇了摇头:“死透了。”
乌雅黑羽发出一声尖锐的冷笑:“活该。这只狼平时在森林里横着走,谁都怕他,现在好了,老天收他。”
只有乌龟慢慢没有说话。他趴在远处,一双小眼睛死死盯着丹尼白克雷的尸体,瞳孔里映出一些旁人没有注意到的东西。
他看见了——在丹尼白克雷的尸体表面,焦黑的皮毛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几乎不可察觉地移动。像是一层薄薄的光膜,正在从里向外渗透。
但他没有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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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咩咩他们赶到的时候,已经是二十分钟以后了。
他们不是跑得慢,而是东方博士特意让小松鼠博士先去拦住他们,不让他们看见那惨烈的场面。可小松鼠博士跑了一半就摔了一跤,等他爬起来赶到青草溪边的时候,咩咩他们已经从其他小动物口中听到了消息,全都吓坏了,一路哭着跑向星陨高地。
“不要过去!”小松鼠博士在后面追,但他腿短,根本追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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咩咩第一个跑上高地。当她看见地上那具焦黑的尸体时,整个人——不,整只羊——都僵住了。她的小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眼睛里全是泪水,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皮皮跟在她后面,喘着粗气跑上来,看了一眼尸体,又看了一眼咩咩,难得的没有说任何话。他走到咩咩身边,用自己宽厚的身体挡住了她的视线。
“别看。”他说,声音沙哑。
米米和叽叽也到了。米米直接钻进了皮皮的肚子底下,不敢出来。叽叽落在飞飞身边,两只小 creature 靠在一起,谁都说不出话。
飞飞的翅膀已经完全失去了光彩,灰蒙蒙的,像两片枯叶。
东方博士走过来,蹲下身,平视着这群哭泣的小家伙。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生死是自然的一部分,就像春去秋来、花开花落。丹尼白克雷虽然生前和你们有过节,但他毕竟是一条生命。我们为他难过,是应该的。”
咩咩终于哭了出来,小声的、压抑的哭声,像小羊羔找不到妈妈时的那种哭泣。
“他……他之前抢过我的草……”咩咩抽噎着说,“可是……可是我不想他死……”
东方博士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没有人注意到,在黑熊老怪一伙人站立的方向,乌龟慢慢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种无声的、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暗号。
黑熊老怪看见了那个暗号。
他皱了皱眉,不明白乌龟慢慢什么意思。但他没有当场发问,而是悄悄后退了几步,退到了乌龟慢慢身边。
“怎么了?”他压低声音问。
乌龟慢慢用只有黑熊老怪能听见的音量说:“老大,你看那只狼的爪子。”
黑熊老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丹尼白克雷的右爪,焦黑、蜷缩、一动不动。但在焦黑的皮肤下面,有一种细微的、像脉搏一样的跳动。那不是心跳,也不是呼吸——那是光的脉动。
“他还没死透?”黑熊老怪的声音低沉中带着一丝兴奋。
“不是没死透。”乌龟慢慢的眼睛闪着诡异的光,“是死了,正在……回来。”
话音刚落,一声微弱的呻吟从高地中央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聚了过去。
丹尼白克雷的右爪,那根蜷缩的、焦黑的食指,轻轻动了一下。
就像一具沉睡千年的石像,突然有了呼吸。
咩咩停止了哭泣,瞪大了眼睛。
小松鼠博士张大了嘴巴,手里的监测仪器啪嗒掉在地上。
东方博士猛地站起身,双眼死死盯着丹尼白克雷。
那只狼的眼睛,缓缓地、缓缓地睁开了。
原先凶狠暴戾的琥珀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见过的颜色——不是琥珀,不是金色,而是一种透明的、仿佛能看穿世间万物的光。那光清澈、温柔,带着一种看透了宇宙洪荒的平静。
丹尼白克雷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