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认知,让他心头那份因她涉险而生的疼惜与愧疚,愈发沉重。
“所以,”沈青崖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情绪,缓缓道,“不必觉得亏欠,也不必胡思乱想。我做了选择,承担后果。你只需要……好好养着。”
她再次强调了“选择”。
然后,她站起身,似乎打算离开。
“殿下……”谢云归下意识地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挽留的意味。
沈青崖脚步顿住,回眸看他。
灯火下,他半靠在床上,脸色苍白,眸光却亮得惊人,那里面翻涌着太多她暂时不想去深究的复杂情愫。只是那声轻唤里,透出的些许依赖与不舍,像一根极细的丝线,轻轻扯住了她的脚步。
“还有事?”她问,语气依旧平淡。
谢云归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低声道:“……无事。殿下今日也劳累了,请早些歇息。”
沈青崖看了他片刻,点了点头:“嗯。药按时喝,若有不妥,立刻让人来回我。”
“是。”
她不再停留,转身走向房门。指尖触及冰凉门闩时,她忽然又回过头,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轻:
“明日暮色若好,我让人将琴搬到这边廊下。你躺着,也能听听。”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没有再看他的反应。
门扉轻轻合拢,隔断了室内温暖的灯火,也隔断了谢云归骤然亮起、几乎要灼伤自己的眼眸。
他独自靠在隐囊上,许久未动。
口中那苦涩的药味早已散去,余下的,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她指尖清润的气息,和胸腔里那狂乱奔涌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炽热情潮。
她喂他喝药。
她说,她做了选择。
她说明日,要弹琴给他听。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轻飘飘的,却又重如千钧,砸在他心上,将他所有试图冷静、试图分析、试图维持臣子本分的努力,都砸得粉碎。
只剩下最原始、最滚烫的、名为“沈青崖”的烙印,深深刻入骨髓。
而门外廊下,沈青崖缓步走回枕流阁的方向。
夜风微凉,吹散了她身上沾染的客院药香。
她想起谢云归最后那声带着挽留意味的轻唤,想起自己说明日弹琴时,他那瞬间亮起的眼眸。
心底那潭被分析欲搅动的水,似乎慢慢沉淀下来。
也许,不必时刻去分析他的“需要”。
也许,只需要去做自己想做的——喂药,弹琴,或者只是并肩看一场暮色。
然后,看看会发生什么。
感受那发生的一切。
无论那是感激,是依赖,是更深的情愫,还是别的什么。
她都可以学着,先去感受,而非定义。
盲区依然存在。
但或许,她可以尝试,不再急于用旧的地图去标注它。
而是允许自己,走进那片混沌的、未知的、却因另一个人的存在而莫名温暖的领域。
哪怕一步,一步来。
夜色深沉,星河低垂。
长公主府的这一夜,在药香、暖灯与某种悄然变化的心绪中,缓缓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