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要的“活生生的人生”,如果其意义如此轻易就能被“替换”的念头消解,那这“活生生”,又有何可贵?

就在这虚无感几乎要将她淹没时,门外,极轻的叩击声响起。

不是谢云归离去的方向。是另一侧。

沈青崖倏然睁开眼,眼底残留的迷惘瞬间被锐利取代。“谁?”

“殿下,是我。”是巽风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有异动。”

沈青崖立刻收敛心神,所有的个人情绪在瞬间被压入冰面之下。她迅速走到门边,拉开一道缝隙。

巽风闪身而入,迅速低语:“客栈外围发现不明身份的盯梢者,至少三波,手法老道,不似寻常匪类或地方势力。我们的人试图反向追踪,其中一波似乎与本地某个香料商行有关,而那商行……明面上与大月王室一位掌管矿冶的亲王往来密切。”

香料商行?矿冶亲王?沈青崖眸光骤冷。他们此行伪装成收购西域珍稀药材与香料的商队,落脚此地不过半日,就被与王室矿冶势力相关的眼线盯上?这绝非巧合。

“信王伏诛的消息,应已传至大月。”她快速分析,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他们要么是信王旧日勾结的残余势力,要么……是得知信王覆灭、担心自身勾结中原藩王的行迹暴露,故而前来探查,甚至可能想‘处理’掉我们这支‘知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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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英明。”巽风道,“此外,谢大人他……”

“他怎么了?”沈青崖心头莫名一跳。

“谢大人方才回房后,立刻察觉了外围异常。他让墨泉暗中通知了我们,自己则……似乎故意在房中弄出些动静,点了灯,开了窗,像是在吸引注意。”

沈青崖瞬间明白了谢云归的意图——他在用自己作饵,吸引暗处目光,为巽风等人查明对方底细、乃至反向布置争取时间和空间。这是极冒险的一步,但也可能是打破僵局的最快方法。

她几乎要斥责他的莽撞,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是战场,不是京城朝堂。在异国他乡,面对未知的敌人,有时候兵行险着反而是生机。

“知道了。”她沉声道,“让我们的人按兵不动,继续暗中观察,摸清所有盯梢者的底细和联络方式。重点查那个香料商行。至于谢云归……”她顿了顿,“不必干涉他,但务必确保他房周有我们的人,随时能接应。”

“是。”巽风领命,又低声道,“殿下,此地不宜久留。是否明日一早便动身?”

“不。”沈青崖否决得干脆,“一动不如一静。对方既然已经盯上,我们贸然离开,反而容易在路途中被伏击。就在这里,看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准备一下,将最重要的货物和文书转移到隐蔽处。你去安排,要快。”

“是!”巽风不再多言,迅速退去。

房门再次关上。房间内重归寂静,但空气中的紧绷感已截然不同。个人的迷茫与虚无被外部的危机瞬间冲散,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面对威胁时的全神贯注与冰冷算计。

沈青崖走到桌边,就着窗外微光,迅速检查了一下随身携带的袖箭机括和几样贴身暗器。触手冰凉坚硬的质感,让她纷乱的心绪彻底沉淀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