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响。禽滑厘和他的弟子们呆立当场,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懂技艺,懂机关,甚至懂兵法。但他们从未听过这种……这种把人变成机器,把杀戮变成流水的法子。
这哪里是工坊?
这就是一头趴在郢都城外,张着血盆大口的怪兽!
“大人……”禽滑厘觉得喉咙发干,他看着李赫,像是在看一个从未见过的怪物,“您……究竟想干什么?”
李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目光投向远方那座若隐若现的楚国王宫,嘴角勾起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凉薄笑意。
“我?”
他轻声道,“我不过是个读过几本杂书,想给这乱世换个活法的……兵家罢了。”
……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令尹府要在南郊建“大工坊”的消息,像是一滴墨汁滴进了清水里,瞬间就在郢都这潭深水里晕开了。
王宫深处,殿门紧闭。
楚王熊疑负手立在窗前,窗外阴云密布,雷声隐隐。
“大王,吴起此人,狼子野心啊!”御史跪在金砖地上,额头磕得青紫,“那哪里是工坊?那是私兵!那是悬在王权头顶的一把利剑啊!”
楚王没说话。他只是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目光幽深,仿佛穿透了层层宫阙,看到了那个在南郊画图的男人。
这把刀,太快了,快得让他这个握刀的人,都感觉到了割手的疼。
而在东宫。
太子熊臧正对着一张临摹来的草图发呆。那是墨家流出来的“工坊图”。
他看不懂那些复杂的线条,但他能感觉到那扑面而来的、令人窒息的力量感。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讲道理的强。
“太傅啊……”熊臧的手指抚过竹简,指尖微微发白,喃喃自语,“你究竟还要给我多少惊吓?这天下,真装得下你的野心吗?”
就在这满城风雨欲来之时。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撕裂了令尹府的雨夜。
黑冰台统领蒲嚣,浑身湿透,混杂着雨水和血腥气,踉跄着冲进了书房,单膝重重跪地。
“主公!”
他的声音急促,像是破风箱在拉扯。
“出事了!南方……百越那帮蛮子,反了!”
咔嚓——!
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空,将李赫那张森寒的脸庞照得一片雪亮。
暴雨,终于落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