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当他想写下更具体的“微生物致病说”和“消毒杀菌”的详细原理与方法时,笔尖再次停滞了。关于细菌、病毒的具体形态、传播途径、灭活方法……这些曾经清晰的认知,此刻如同被风吹散的沙堡,只剩下“病从口入”、“沸水可洁物”、“酒精可消毒”这样零碎而模糊的结论。他甚至无法清晰回忆起显微镜下细菌的具体形态。

一股深沉的无力感攫住了他。他知道这些概念的重要性,却无法将其完整、准确地传递下去。他只能退而求其次,不再追求理论阐释,而是直接写下他认为最迫切的几条“卫生律令”草案:

“一,划定城乡特定区域,集中处理粪便垃圾,远离水源。

二,推行饮用水须煮沸后饮用。

三,军中及官署设立‘医护营’,专司伤病照料,其用具需以沸水或烈酒擦拭。

四,招募民间稳婆,由太医署统一传授清洁接生之法。

五,遇大疫,地方官有权划定‘疫区’,限制人员流动,并上报朝廷。”

他知道,这些没有理论支撑的强制律令,推行起来必然会遇到巨大的阻力,被斥为“劳民伤财”、“多此一举”。但他别无选择。他必须在记忆彻底模糊前,将这些能救命的知识,以最直接的方式嵌入帝国的肌体。

他将这份《卫生律令草案》与另一份关于“建立蒙学,推广基础识字与算学”的纲要放在一起。后者同样只是框架,缺少具体的教材和教学方法,但他希望借此开启民智,为未来储备人才。

做完这一切,已是深夜。扶苏感到一阵阵精神上的虚脱。记忆的衰退如同慢性失血,一点点带走他的力量。

他强打精神,召来了黑冰台的负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