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昶心刻意在“与山同朽”四字上放慢了语速,眼底流光似笑非笑。
沈璃深觉出孟昶心反应不大对劲:过往再遇见什么人,她都没像现在这样……锋芒毕露过,如今这种表现,无非是她也摸不清这“吕环”的深浅。
而要摸清一个人的深浅,激怒她便是此刻见效最快的法子。
就在众人以为吕环不会回答时,吕环那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从万载沉睡中透出的疲惫。
“天地虽大,于我而言,不过另一座囚笼。这戊土灵髓虽困我形骸,却也护我这许多载真灵不散。离了它……”
吕环望向琥珀色池子的目光带着一种深切的眷恋与无奈,“恐难长久。”
吕环这番话语,再配上那眷恋的动作,让沈璃隐隐感觉,这并非作伪,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仿佛这眷恋的对象,并非戊土灵髓本身,而是某种更深层、更本质的东西。
而思及孟昶心几次有意无意地提醒,沈璃胳膊上的寒毛竟竖了起来——
莫非,吕环和这仙山关系匪浅?又或许,吕环与方壶现状有着不可抹除的联系?
“哦?”
孟昶心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同情。
“如此说来,姐姐倒真是离不得这池子了?可叹,可叹。”她话锋一转,带着点好奇,“那姐姐方才说被吸力卷入此间……不知是何等伟力,竟能将姐姐这等存在摄入此间,又恰好落入这能护你真灵的戊土灵髓之中?这机缘,未免也太巧了些。”
吕环沉默了许久:“……不知。只觉天旋地转,再醒来,便已在此。或许是此地本源,冥冥之中的牵引?”
众人:……
不知是吕环疲于解释还是疲于应付孟昶心的审问,这等话语只能拿来骗骗千帆盟的孩子,在场几人,莫说经验丰富、博览群书的楼、孟、李三人,就连稍次一些的沈璃也是不信的。
李梦欢刚满头大汗地埋下第三枚也是最后一枚青玉阵盘,瞥了吕环一眼。那对惯常瞪大的桃花眼此时几乎是眯成了狐狸眼,而不过两息,李梦欢便移开了视线,仿若是又开始专心研究布阵了。
楼当风收回自己的折扇,看着扇面上被李梦欢捏出的汗渍指印,无奈地摇头,倒也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