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8章 第八十世·甲申·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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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归墟站在他身后:“意味着大明的岁入可以翻一倍。翻一倍,就能养兵,就能减赋,就能治河,就能开海。”

赵天说:“不止。七百万顷田亩回到官府的鱼鳞册上,就意味着七百万顷田地上的百姓不再是士绅的私属,而是大明的编户齐民。他们可以交税,可以当兵,可以考科举。朕把大明的根基重新扎进了土里。”

第三节 漕运

十月,赵天把目光从田亩转向了河道。大运河是大明的命脉。江南的粮食、丝绸、茶叶、瓷器,全靠运河运往北方。北方九边重镇的军饷,也全靠运河运来的漕粮支撑。可自从崇祯十六年李自成攻占河南,运河在徐州至临清段就断了。漕运一断,北京的粮价翻了数倍,九边的军饷也发不出去。

赵天站在舆图前,指着运河断流的徐州至临清段。这段河道经过山东,而山东现在是三不管地带——李自成的残部、明朝的地方卫所、地方土寇,犬牙交错,谁也不能完全控制。

“朕要把漕运重新打通。”他说,“不打仗了——打了一年仗,国库打空了。朕要用工部的人去修河道,用漕运总督的兵去护河道,用南京户部的粮去赈济沿线百姓。”

归墟说:“父皇想派谁去?”

赵天说:“朕想派你去。但你已经替朕清丈了北直隶,朕不能再让你跑一趟山东。”

归墟说:“父皇,阿节不累。”

赵天摇头:“朕知道你不累。但你是大明的长公主,不是朕的驿卒。朕不能什么事都让你一个人干。”他下旨命工部尚书范景文为漕运总督,率工部官员沿运河南下,逐段勘察河道,修复闸门,疏浚淤塞。又命山东巡抚率卫所军马沿运河驻防,保护修河民夫。又命南京户部调拨漕粮,先走海路运到天津,再从天津转运北京,以解京师粮荒。

十一月,漕运修复工程在山东德州正式开工。范景文亲自站在运河边督工。民夫们开挖淤沙,修复闸门,重新砌筑塌陷的堤岸。天气渐冷,河水刺骨,范景文卷起裤腿跳进河里和民夫一起挖沙。有人劝他上来,他说:“陛下在京里穿着补丁龙袍,本官在这里跳个河算什么。”

十二月,第一艘漕船从临清抵达通州。漕船吃水很深,装满了江南的大米。通州码头上挤满了人——官员、百姓、商人、士卒,所有人都看着那艘漕船缓缓靠岸。漕船靠岸的那一刻,码头上响起了震天的欢呼声。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放声大哭。粮道通了。北京的粮价应声回落,九边的军饷也有了着落。

第四节 周遇吉

崇祯十八年正月初一,北京。这是赵天在这一世度过的第二个正月初一。去年的正月初一,百官放假,乾清宫冷如冰窖,他一个人坐在御案前对着空荡荡的岁入奏折。今年的正月初一,他站在午门城楼上,身后站着归墟、周皇后、太子朱慈烺——太子是特地从南京赶回来过年的。

城楼下,周遇吉、唐通、马岱、姜镶、吴国贵、吴三桂,六位勤王将领并排跪在午门外的广场上,甲胄鲜明,战袍如血。他们的身后是数万勤王兵马——蓟镇铁骑、宣府精骑、大同骑兵、关宁铁骑,刀枪如林,战旗猎猎。北京城的百姓倾城而出,站在长安街两侧,看着这支从战火中走出来的大明新军。

赵天站在城楼上,风吹动他的龙袍。他穿着那件打了补丁的龙袍,头发花白,脊背挺直。他看着城楼下这些为他死战过的将士,忽然想起梁山那一世——金沙滩上数千喽啰跪在他面前喊寨主,他站在聚义厅前升起那面杏黄旗。那一世他是豹子头林冲,这一世他是大明皇帝朱由检。身份不同,感觉却一模一样——愿意拼命的人,值得被记住。

赵天颁下诏书——晋周遇吉为太子少保、左都督,赐蟒袍玉带。晋唐通为蓟辽总督。晋马岱为宣大总督。晋姜镶为大同总兵,世袭指挥使。晋吴国贵为山海关总兵。晋吴三桂为平西伯,世袭罔替。赏勤王将士每人银十两,战死者恤其家属终身免赋。

周遇吉跪在最前面,接过蟒袍的时候手在发抖。他今年五十岁,从军三十五年,浑身是伤。去年宁武关城头上他以为自己是最后一次披甲了——守军拼光了,箭射尽了,城墙被红衣大炮轰塌了半截。他准备殉国。现在他还活着,站在午门外,穿着蟒袍,听着满城百姓的欢呼。他哭了。一个在宁武关城头上血战不退的猛将,跪在午门外泣不成声。

“陛下——臣这条命,早就不是臣的了。臣替宁武关战死的弟兄们叩谢陛下天恩!”

所有勤王将士同时跪伏叩首,声震长安街。百姓跪了一地,欢呼声里夹着哭声。城楼上,归墟站在赵天身后,看着广场上这一幕。她轻声说:“父皇,去年的正月初一,乾清宫里只有您一个人。今年的正月初一,午门外站满了人。”

赵天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城楼下那些黑压压的人头——将士、百姓、官员、妇孺。风吹动他的白发,他的眼睛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