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1章 第八十九世·木灵峰

双手戴着麻布手套,右手握着一柄灵木削成的嫁接刀,刀锋上还沾着刚从苍云古墟带回的上古赤阳果树枝条的汁液。

冰魄雪。她的眉眼比冰魄寒少一分清冷,比赵月儿多一分柔润,比赵念多一分生机,比冰魄霜多一分温度,比赵曦多一分沉静。七姐妹中最温婉的一个,也是最擅长让枯木逢春的一个。

几十世的轮回中她总是站在最后排默默做事——大业年间她是冰魄雪,在长安宫里替父亲打理御花园的药圃;包拯那一世她是包雪,在开封府后衙种了一院子的草药为父亲治咳嗽;崇祯那一世她是朱雪,在煤山下给守城伤兵敷草药敷到双手溃烂。

每一世她都不是最耀眼的那个,但每一世她都是最不可或缺的那个。

冰魄雪站在药圃缺口处看着赵月儿,目光从最初的警惕渐渐变为温和。她摘下手套,右手食指尖凝出一粒极小的木系灵种。灵种自动飞向赵月儿掌心的水珠,落在水珠中央后瞬间发芽,长出一株只有寸余高的翠绿嫩芽。赵月儿的水灵力与冰魄雪的木灵力在嫩芽上自发共鸣,水木相生,毫无滞涩。

“月儿姐。你左袖里的风灵力比上次见面时更稳了。”冰魄雪将嫁接刀插回腰间的皮鞘,轻轻拉过赵月儿的手往药圃里走,脚步比她平时轻快了许多。

第二节 嫁接

丙字三号药圃内部不大,只有几丈见方,被冰魄雪打理得井井有条。药圃正中央是一株从苍云古墟带回来的上古赤阳果树嫁接母株,树干上嫁接了三种不同的枝条——赵家赤阳果树的枝条、苍云古墟的上古赤阳果树枝条、还有一种极细的翠绿色枝条,赵月儿辨认出来是木灵峰特有的凝火灵藤。三种枝条嫁接到同一母株上,只有木属性灵根极其纯粹且同时具备水属性辅助的修士才能做到——冰魄雪的水木双系灵力恰好满足这个条件。

“这三根枝条已经嫁接了很长时间,上古赤阳果树的枝条活了,赵家赤阳果树的枝条也活了,但凝火灵藤一直半死不活。藤根是木属性,藤叶却是火属性——木火相生但也相克,火太旺会烧根,木太盛会熄火。我一直找不到平衡点。”冰魄雪边说边蹲在嫁接母株旁边,用手套背面轻轻碰了碰那根半死不活的凝火灵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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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月儿在她身边蹲下,仔细看了看凝火灵藤的嫁接接口。接口处木系愈伤组织已经长好,但藤叶边缘开始焦黄。她沉吟片刻,伸出左手,将袖中那团风灵力缓缓释出,极轻极柔地裹住凝火灵藤的藤叶。风是木之变——风能助火,也能疏木。风灵力在藤叶表面形成一层极薄的空气膜,将火属性的灼热和木属性的湿润隔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同时加快藤叶表面的灵气交换速度。藤叶边缘的焦黄色在风膜包裹下慢慢褪去,渐渐恢复了翠绿中泛着火纹的正常色泽。

冰魄雪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她问赵月儿,是不是爹找到了风灵峰的寒儿姐才知道风可以这样用。赵月儿点头,说寒儿在风灵峰推演了很长时间七属性融合,是寒儿先发现风可以中和木火相克的。冰魄雪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摘下手套,把手上的泥往围裙上擦了擦。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泥土里长出来的。

“我在木灵峰这几年,天天跟灵草灵药打交道。木灵根的特性是生——生发、生长、生生不息。但生也有生的局限:只生不死便是野草蔓延,只死不生便是枯木朽烂。木灵根的极致,不是生,是平衡。木生火是平衡,木克土也是平衡。你刚才用风帮我平衡了木火相克,我才忽然想明白——七属性融合的核心不是灵力强度的叠加,是属性之间找到各自的平衡点。”

她转身从药圃角落里抱出一个小陶罐,陶罐里装满了她用木灵力培育的各种灵药种子。她说这些种子是给姐妹们准备的——火灵根的凝火草籽给赵曦,金灵根的金髓藤种子给赵念,冰灵根的冰莲花种子给冰魄霜和冰魄寒,水灵根的水灵芝孢子给赵月儿自己。还有一袋土灵根的灵石菌菌种,是给赵晨准备的。她每天嫁接完枝条就在药圃里一颗一颗挑种子,想着总有一天能亲手交给她们。

赵月儿接过陶罐抱在怀里,轻声说跟姐走,爹在风灵峰等你。

第三节 土灵峰

与此同时,田小苗和秦昭也从风灵峰出发前往土灵峰。秦昭将碎金剑斜插在背后剑鞘中,剑鞘上那颗重新激活的金火双系灵石在晨光中微微泛光。田小苗走在他旁边,手里没拿任何兵器,但每走几步就习惯性地用脚底感应地面的土质变化。

土灵峰是五座灵峰中最不起眼的一座。山体不高,也不陡峭,通体覆盖着厚实敦厚的黄土层。山道两侧是层层梯田,梯田里种的不是灵稻,而是土系灵植——土灵芝、石斛、黄精之类的药材,全都灰扑扑的,没有木灵峰灵草那样鲜艳的色泽,但灵气扎实内敛。土灵峰的弟子也是五峰中最少被人注意的,他们不争不抢,每天在地里挖土翻石,修炼土系功法也像种地一样一步一个脚印。

田小苗进了土灵峰就像回了家。他挨个洞府挨个洞府地敲门,从外门敲到内门,从内门敲到亲传区。土灵峰的女弟子本来就不多,亲传更少,他敲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把所有可能的目标都排查了一遍。在亲传区最深处一处半掩在土壁后的洞府门口,他敲了门没人应,正蹲下来看门缝里有没有灵力波动,门忽然从里面拉开了。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站在门里。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土黄色弟子袍,赤着脚,头发用草绳随意扎成两股垂在肩前。面容稚嫩,两颊还带着婴儿肥,但那双眼睛极其清澈明亮,像雨后初晴的黄土坡上积着的一汪清水。她手里握着一柄土系灵锄,锄刃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