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原色与暗金战斧的碰撞,并未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被拉长、凝滞。
刑战烙印劈下的巨斧,裹挟着筑基后期那雄浑如江海奔流的真气,更蕴含着一种撕裂苍穹、战天斗地的蛮横意志。斧刃所过之处,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战星台那坚硬无比的暗银色地面,都被逸散的斧风犁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而秦羽逆斩而上的那一刀,凝聚的不仅仅是体内所有的混沌真气与星辰本源,更是他两世为人的不屈意志,是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悍勇,是混沌包容万象又破灭万法的真意雏形。刀光深邃如宇宙初开时的第一缕光,看似微弱,却蕴含着演化万物的可能。
在刀锋与斧刃接触的刹那——
“嗡……”
一种奇异的、仿佛来自世界根源的震荡波,以碰撞点为中心,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震荡波扫过之处,刑战巨斧上那狂暴的暗金战意,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分解,化为最原始的能量粒子。而秦羽刀锋上那抹混沌原色,也随之剧烈波动、黯淡,仿佛随时可能溃散。
这不是力量的直接对抗,而是法则层面、能量本质的碰撞与侵蚀!
秦羽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都被这一击震出了躯体。他“看到”自己的混沌真气如同最精密的机械,疯狂运转、分解、转化着涌入体内的狂暴战意与星辰之力;他“看到”刑战烙印那纯粹的战意中,蕴含的是一种“一往无前、以力破巧、战尽八荒”的霸道武道真意;他更“看到”,在两种极致力量的碰撞点,一丝微不可察的、全新的“秩序”,正在混沌的包容与战意的破灭中,悄然萌芽。
“咔嚓……”
轻微的碎裂声响起。不是刀斧,而是秦羽体内的某个无形桎梏。
在远超自身境界的恐怖压力下,在生死一线间的极致感悟中,他苦修多时、早已达到筑基初期极限的修为壁垒,终于出现了第一道裂痕!混沌气旋转速暴增,疯狂吞噬着从碰撞中反馈回来的、已被初步“消化”的精纯能量,体积开始膨胀,旋转的轨迹也变得更加玄奥,隐隐有向更高层次蜕变的迹象。
但这过程同样危险万分!筑基初期的经脉与丹田,如何承受筑基后期力量的冲击与自身破境时的剧烈变化?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经脉如同被千万根钢针穿刺,丹田更像是要炸开一般!
“给我……破!”
秦羽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咆哮,眼神中的神采非但没有因痛苦而黯淡,反而燃烧起更加炽烈的火焰。他将所有痛苦、所有压力、所有对同伴处境的担忧、所有对力量的渴望,全部化为最纯粹的意志燃料,注入眉心的混沌印记,注入手中的归墟刀!
混沌印记滚烫如烙铁,中心那点星辉璀璨到极致,隐隐勾勒出的那个模糊符文,似乎清晰了一丝!归墟刀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决绝,刀身轻颤,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那抹混沌原色刀光猛然向内一缩,然后——
爆发!
不是向外,而是向内!所有的混沌之力,全部收束于刀尖一点,形成一个微小却密度高到难以想象的“混沌奇点”!下一刻,奇点无声炸开,释放出的不是毁灭性能量,而是一种奇特的“吞噬”与“演化”之力!
刑战巨斧上残余的战意与能量,如同百川归海,被这“混沌奇点”爆发的力量强行拉扯、吞噬、转化!斧刃上的暗金光芒迅速黯淡,巨斧虚影甚至开始变得模糊、透明!
刑战烙印那燃烧着战火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类似“惊愕”的情绪。他试图抽回巨斧,但斧身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那股奇特的吞噬之力不仅吞噬能量,甚至开始侵蚀他这烙印本身的存在根基!
“战!”
烙印发出无声的怒吼,不再保留,周身爆发出更加狂暴的战意,试图以绝对的力量震开那诡异的吞噬。同时,他空闲的左拳紧握,暗金色的拳罡凝如实质,带着轰碎山岳的气势,砸向秦羽的头颅!竟是斧拳并用,要逼秦羽回防!
秦羽却做出了一个让刑战烙印,乃至暗中观察的星尘子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没有回防,没有闪避。
他甚至松开了握着归墟刀的右手——仅以左手单手持刀,维持着那“混沌奇点”的爆发与吞噬。而空出的右手,五指并拢,混沌真气覆盖其上,没有绚烂的光芒,只有一层凝实到极致的灰白微光,不闪不避,直直地迎向了那轰来的暗金拳罡!
以拳对拳!以筑基初期之身,硬撼筑基后期战狂的全力一拳!
“砰——!!!”
这一次,是实打实的、力量与肉身的正面碰撞!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巨响中,秦羽的右拳瞬间皮开肉绽,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整条右臂以诡异的角度扭曲,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口中鲜血狂喷,在空中划出一道凄艳的血线。
但他眼中,却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锐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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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右拳与刑战拳罡碰撞、身形被轰飞的刹那,他左手紧握的归墟刀,刀尖那“混沌奇点”的吞噬之力也达到了某个临界点,猛地向内一塌,然后彻底爆发开来!
不是爆炸,而是“归墟”!
刑战烙印的巨斧虚影,连同小半条手臂,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从世界上抹去,瞬间消失无踪!烙印本身也剧烈闪烁,变得几乎透明,气息暴跌!
秦羽以一条手臂几乎报废为代价,换来了重创筑基后期烙印的战果!更关键的是,在刚才那拳拳到肉的碰撞中,他清晰地感知、并“复制”了刑战拳罡中那股“一往无前、破碎一切”的战意真髓!虽然只是皮毛,但已足够!
“噗通!”
秦羽重重摔落在数十丈外的战星台边缘,又翻滚了几圈才勉强停下。他挣扎着用还能动的左手撑起身体,右臂软软垂在身侧,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神经,眼前阵阵发黑。但他死死咬住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看向远处的刑战烙印。
烙印的巨斧和部分身躯被“混沌奇点”吞噬,残余的部分闪烁不定,气息跌落到了筑基中期左右,而且极不稳定,似乎随时可能溃散。但他眼中的战火并未熄灭,反而更加纯粹,死死盯着秦羽,一步步走来,仅剩的左手紧握成拳,暗金拳罡再次凝聚。
还要打!
秦羽苦笑,这战狂之名果然不虚。他现在状态极差,右臂重伤,真气几乎耗尽,混沌气旋虽然因破境契机而异常活跃,但短时间内难以恢复战力。面对一个还有筑基中期战力的烙印,胜算渺茫。
就在这时,星尘子那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战斗中止。挑战者秦羽,越两阶重创星师阶烙印‘刑战’,表现……超出预期。按战星台古规,越阶挑战且造成有效重创者,可视情况判定为‘优势平局’或‘特殊胜局’。鉴于挑战者伤势过重,无法继续,刑战烙印亦受损严重,无法代表完整星师阶战力……判,挑战者秦羽,‘特殊胜局’。”
随着话音落下,步步紧逼的刑战烙印身形顿住,眼中战火渐渐熄灭,对着秦羽的方向,微微颔首,似乎带着一丝认可,随后化作漫天金色光点,消散回归石碑。
“胜局确认。奖励:《刑天战意》真意种子一缕,《星核凝练法》进阶篇,《混沌初解》(星殒宗版)残篇。鉴于挑战者处于破境边缘,伤势严重,可暂留战星台第一层安全区调息恢复,时间流速调整为与外界同步,限期三日(外界时间)。三日后,需做出选择:继续挑战,或离开战星台。”
三道颜色各异的光芒从天而降,没入秦羽眉心。海量的信息与感悟涌入脑海,但他此刻已无力仔细体悟,只是本能地引导着其中一股温润平和的能量流向重伤的右臂,另一股则滋养着几乎干涸的经脉与丹田。
他瘫倒在地,大口喘息,汗水混合着血水浸湿了身下的地面。剧痛、疲惫、以及破境契机带来的麻痒感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昏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