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王副校长点燃一支烟,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有些复杂。
“小林啊,”他吐着烟圈,语重心长地说,“刚才郑校长开的条件,我都听到了。说句实在话,”他压低了声音,“我这辈子都没听过给一个年轻教师开这么高的价码。”
他看着林远,眼神里少了平时的官僚气,多了几分过来人的推心置腹:“我知道,你对青云有感情,对七班那些孩子有感情。这很好,说明你林远是个重情义的人。但是……”
他话锋一转:“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光华那是什么平台?那是教育界的航空母舰!你去了那里,要资源有资源,要学生有学生,能发挥的空间,比在青云这犄角旮旯大多了!说句不好听的,你那些什么积分制、游戏教学,在咱们这儿是新鲜,是冒险,到了人家那儿,可能就是正经的研究课题,是能出大成果的!”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更加直白:“我知道你可能会觉得对不起学校,对不起学生。但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学校离了谁都能转,学生也一样。可你的机会,错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你还年轻,前途无量,没必要把自己绑在青云这条……嗯,小船上。”
王副校长的话,像一根根细针,扎在林远摇摆不定的心上。连当初把他丢进“垃圾班”的王副校长,此刻都在劝他“良禽择木而栖”,认为光华是“更好的平台”。
诱惑的甜美,与现实的声音,在他脑海里激烈地厮杀。
一边是光华中学那闪着金光的未来,是郑校长描绘的“影响一代精英”的宏伟蓝图,是连王副校长都认可的“更好的平台”。
另一边,是青云中学斑驳的墙壁,是七班空荡的教室,是那句“让我觉得自己也有光”的微弱却执着的回响。
他站在会议室的窗前,看着楼下光华校长的座驾绝尘而去,扬起细微的尘土,感觉自己的人生,也正站在一个前所未有的十字路口,面前是两条截然不同、通往未知远方的铁轨。
而扳道岔的手,正握在他自己,那微微颤抖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