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战报飞驰,圣心宸断

一个浑身尘土、嘴唇干裂的驿卒冲上平台,扑通跪倒,双手高举一个漆盒:

“福建靖海将军郑芝龙,六百里加急军报——鹿儿岛大捷——!”

王承恩快步上前,接过漆盒。盒上的火漆完好,封签上“靖海将军郑”五个字龙飞凤舞,下面还压着一个鲜红的指印。

朱由检接过漆盒,没有立即打开。

他的手指抚过那枚指印——那是血印。郑芝龙离京前,他亲手割破手指按下的血誓:“此战若败,臣以血谢罪。”

如今,血印还在,盒中……会是捷报吗?

咔哒。

漆盒打开。

里面是三份文书。最上面是一份用蝇头小楷工整誊写的正式战报,下面是郑芝龙亲笔写的密折,最底下,还有一卷用细绳捆扎的绢图。

朱由检先展开战报。

只看了开头几行,他的嘴角就微微勾起。

“念。”

王承恩躬身接过,清了清嗓子,声音在晨风中传开:

“臣郑芝龙谨奏:崇祯元年六月十五,臣率三镇水师抵倭国萨摩藩鹿儿岛湾外。是日午时,以‘示敌以弱’之计,诱萨摩水军主力出港,聚而歼之……”

他念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

当念到“登莱水师新式火炮齐射,一轮击沉敌安宅船三艘”时,徐光启的拳头猛地攥紧;念到“关宁铁骑吴三桂部自樱之浦登陆,穿鬼沼,绕鹰嘴崖,未时三刻突至城下”时,张维贤的眼中迸出精光;念到“酉时初,破鹿儿岛城,击溃萨摩主力,毁其天守,岛津光久负伤潜逃,正在追缉”时,连最持重的李邦华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日破城!

从登陆到破城,只用了四个时辰!

战报念完,平台上鸦雀无声。

只有晨风拂过旗帜的猎猎声,和驿卒粗重的喘息声。

朱由检缓缓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展开第二份——郑芝龙的密折。这份折子写得潦草,显然是战后仓促写就,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沙场的血腥气:

“……岛津光久负伤潜逃。此战俘获倭兵七百余,武士三十七人,俱已扣押。”

“另,臣于海战中救起我大明子民三十七人。内有泉州海商陈怀忠者,曾祖乃汪直旧部,通晓东海航路,献《潜龙水道图》,助我军神兵天降。臣已聘为向导,参赞军机。”

“此战虽胜,然倭国九州诸藩尚未归心。臣已遣人密会肥后藩细川忠利,约三日后樱之浦相见。若细川氏愿降,则九州可不战而定。”

“伏乞陛下圣裁,示下后续方略。臣郑芝龙顿首再拜。”

朱由检看完,将密折递给王承恩:“传阅。”

五个人轮流看过,脸色各异。

范景文最先开口:“陛下,郑总兵此策甚妙!拉拢细川,分化九州,可不战而屈人之兵!”

“但也要防细川氏反复无常。”李邦华持重道,“倭人狡诈,不可轻信。”

“所以要恩威并施。”张维贤沉声,“一边拉拢细川,一边继续用兵,打几个不听话的藩国,让他们知道——顺者昌,逆者亡!”

朱由检没有立即表态。

他拿起最后那卷绢图。展开,是一幅《鹿儿岛战后形势图》,上面详细标注了明军控制区域、倭军残部分布、以及……各藩国的位置与态度倾向。

图是宋献策的手笔,工整细致,关键处还有朱笔批注。

在“肥后藩细川氏”旁边,批着八个字:“可拉拢,需震慑,当速决。”

在“丰前藩、日向藩”旁边,则是:“观望中,宜施压。”

而在图的最上方,用朱砂写着一行小字:

“此战虽捷,然倭国根本未伤。若幕府集全国之兵来援,战事恐旷日持久。臣献策以为,当以九州为基,行‘裂倭’之策,使其永无合力抗明之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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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检盯着那“裂倭”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拿笔来。”

王承恩立刻捧上朱笔、御墨。

朱由检提笔,在绢图空白处,写下一行字。字不多,只有十一个,但每一笔都力透绢背:

“九州可封三侯,细川当为第一。”

写完,他将笔一搁,看向骆养性:

“骆卿,锦衣卫在九州的人,能动起来了吗?”

“回陛下,三百缇骑已分批潜入。”骆养性躬身,“细川忠利身边,有我们的人。”

“好。”朱由检点头,“传密令给他们——告诉细川忠利,只要他肯归顺大明,战后可封‘肥后侯’,世镇九州。但要他做一件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要他亲自率军,攻灭萨摩残部,取岛津光久首级来献。”

平台上一片吸气声。

毒!

太毒了!

这是要让细川氏与萨摩彻底结下死仇,从此只能死心塌地依附大明。而且细川手上沾了萨摩的血,其他藩国会怎么看他?他除了紧紧抱住大明这条大腿,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陛下圣明!”宋献策不在,但范景文已经明白了此计的狠辣,“如此一来,细川氏便是九州诸藩的叛徒,除了效忠大明,再无退路!”

朱由检摆摆手:“这还不够。”

他走到《东亚海陆全图》前,手指从九州划向本州:

“告诉郑芝龙,与细川会面后,大军不必停留,即刻北上,攻占丰前、日向两藩。要打,就要打得狠,打得快,打到其他藩国胆寒,主动来降!”

“那幕府那边……”徐光启迟疑。

“幕府?”朱由检冷笑,“德川家光现在应该已经收到战报了。你们猜,他是会倾全国之兵来救九州,还是……”

他手指一划,点在江户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