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人影彻底消失在廊外。

内室里,

唯余王夫人与贾母的恸哭。

二人眼看就要昏死过去。

凤姐眼波流转,近前低语:老太太、太太先别急。依我看,无双伯未必真要断咱们生路。

二人如抓救命浮木,急望向她。

凤姐偷瞥堂前端坐的贾铭,

正撞上他灼热的目光。

那登徒子竟还对她眨了眨眼,

视线在她周身放肆游走。

凤姐只觉浑身不自在,

羞恼地别过脸去,

继续与二人耳语。

您二位细想,他若真狠心,何不直接送交京兆府?

兵马司来了!

此言一出,二人的眼睛骤然亮起来。

哭声戛然而止。

此刻她们的狼狈模样尽显无遗。

众人从未见过她们这般失态。

贾母与王夫人的颜面已然扫地。

诸人心思浮动。

但两人已无暇顾及这些。

她们只想知道——贾铭如何才能放过宝玉?

方才听来,钱财怕是行不通了。

至少单靠银钱难以解决。

该当如何?

心头惴惴不安。

恰在此时,贾政归来。

正撞见宝玉被拖走的一幕。

他匆匆赶上前:“究竟发生何事?”

“老爷!”王夫人如逢救星,慌忙起身,“快救救宝玉!”

“说清楚!”贾政沉声喝道。

“老爷容禀——”赵姨娘抢先开口,平日糊涂的记性此刻竟出奇地好,一字不差复述了宝玉辱骂贾铭的言语。

害人之际,她倒显出几分伶俐。

心中窃喜,连对贾铭的怨气都消了,反倒要谢他。

贾政听罢暴怒!

全无王夫人预想的怜悯之意,反而厉声咆哮:

“孽障!如此恶毒之言,合该被捉!不如让我亲手了结这畜生!”

他从小酷爱读书,却并非生来古板无趣。入仕之前,也曾是个纵情诗酒的疏狂之人,只是“光耀门楣”的念头让他放下洒脱,专心科举正道。

骨子里的端肃刚直,让他对宝玉鄙弃功名的行径深恶痛绝——这简直践踏了他毕生的信仰!

愤怒冲昏理智时,他真想亲手结果了这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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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令他心惊的是,这孽障竟敢触怒贾铭!那是个连王子腾都敢羁押的煞星,兵部尚书、国公侯爵都折在他手里。想到可能招来的祸事,贾政后背渗出冷汗。

贾琏先前害他入狱,又折了十万两银子,已令他暗恨长房管教无方。如今亲生儿子也这般不肖,直气得他眼前发黑!

“……孽障!该杀!千刀万剐的孽障!”

他浑身战栗着嘶吼,比当初判贾铭刺面流放更显狠绝。此刻只想着:不如亲手了结这祸根,总好过让整个贾府陪着他丢尽颜面!

“取剑来!”这声厉喝吓得王夫人面如土色,她死命护住宝玉哭喊:“要杀他,先杀我!”

直到贾母拄杖怒斥,这个孝子才颓然跪倒:“母亲…唉!”

日常但凡得了珍馐美馔、稀罕物件,他必先奉予母亲品尝过目。设宴之时,亦常备趣谈笑言,以娱慈亲。责打宝玉原为惩戒劣行,望其改邪归正,日后光耀门楣。

此乃为父者应有之义,然贾母溺爱过甚,反屡屡厉声苛责贾政。

为顺母心,贾政只得弃了这管束之权。

这般情状,足见其孝心至诚。

偏生贾母待孙如此骄纵。

教他如何训导宝玉?

也难怪这宝玉终成废物。

思及此处,他只觉悲从中来。

纵观贾政为人,深受圣贤之道熏染,清正奉亲是真,却到底迂阔守旧,昏聩不清。

对贾母并王夫人之态,全无觉察。

忽听得贾铭冷语诛心。

但见他目光扫过迎春、探春、黛玉,并李纨凤姐诸人,朗声道:这宝玉不过徒具虚表,实则粗鄙愚钝、乖戾荒诞,实乃无能不肖之徒。

倒不知贵府是如何教养的。

此言令满堂贾家人颜面尽失。

尤以贾母、贾政、王夫人为甚。

素来端方的贾政满面羞惭:无双伯所言极是,实乃贾政之过。

只觉百年门楣尽付东流。

王夫人却暗恼贾铭出言恶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