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怔忡失神。
凤姐径自把玩鎏金护甲:不过是个江湖郎中,使银子便是。
在她眼里,所谓神医不过待价而沽。
哪有黄白之物撬不开的嘴。
何须劳动贾铭出面。
王夫人猛然醒神:速去无双伯府请华佗,许他一两银。若能治好宝玉,另有重赏!
碎银坠地铿然作响。
抵得上大丫鬟整月例银。
......
廊下靴声渐远。
王济仁仍在檐下踟躇。
贾母捻着佛珠:往后宝玉还需王太医费心。
比起陌生游医,她更信太医院手艺。
下官实在……王济仁欲言又止。
凤姐挑眉:王太医可是有难处?
下官已递了辞呈,明日起便随吕将军南下。
为搏个军功荫封,他早打点好行装。
即将归于贾铭麾下。
贾母手中佛珠蓦地一滞。
如此更迫在眉睫——
王济仁若去,太医院便难指望。
那华佗既得御医力荐……
凤姐忽觉掌心微凉。
一片枯叶飘落石阶。
他暗自思忖。
王济仁略一拱手,返身回到屋内照料贾宝玉。
众女眷在院中静候华佗。
蓦地,王夫人犹豫着开口:老太君,我是花了十万雪花银才说动贾铭放人的。
贾母闻言立即会意。
脸色霎时变得阴沉。
先前为赎回贾政、贾琏二人,她已耗尽了几万两体己。
如今为救宝玉,更是散尽所有积蓄。
府库亦已两次巨额支取。
银钱已然捉襟见肘。
接下来数月光景,
唯有期盼南边甄家送银,
及几户世交寄存的银两。
合计约莫能凑足十万之数!
若尽数耗用,
荣国府便要囊空如洗。
仅余八处田庄产业。
若再遇急用,只怕要变卖祖产!
这些田庄乃阖府根本,进项全赖于此。
倘若失之,贾家真真要山穷水尽!
更何况,
远水难救近火。
江南那边的银子,
往返至少百日有余。
这段时日里,
只得典当家私、字画古玩维持生计。
府中上下数百口,
每日嚼用便是笔惊人开销。
其实贾母本可削减用度,
然而这谈何容易。
【35
俗话说得妙:
享惯富贵易,
重过清贫难。
故而,
阖府上下,
无人愿减半分排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