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转身,迈着与来时同样沉稳却更加孤绝的步伐,离开了这间弥漫着祝歌之力与罪恶气息的寝殿。
芈诗站在原地,直到嬴政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
她脸上那强装的平静才如同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挥之不去的惊悸。
她缓缓坐回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苍白的面容,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刚才镇压过契约反噬的地方。
“遮帐……祭品……”
她低声喃喃,眼中神色变幻莫测。
嬴政的成长和威胁,远超她的预料。这盘棋,似乎正滑向她无法完全掌控的深渊。
嬴政站在廊下,并未立刻离去。
芈诗冰冷的威胁犹在耳边,玉玺的帝威与熔炉的冰冷在他体内流转,抵御着那份阴寒。
他并非没有考虑过强行斩断“遮帐”的可怕后果。
芈诗所言非虚,那反噬如同悬顶之剑,随时可能落下。
但梦魇中嬴琅在血泊里无声的哀嚎,那根撬开他嘴唇的冰冷手指,以及幼弟在病榻上无助的呼唤……
这些画面交织,在他冰封的心湖中凿开了一道无法忽视的裂隙。
他缓缓转过身,走回门前,目光再次投向芈诗。
这一次,那冰冷的眼底深处,除了审视和敌意,多了一丝极其隐晦、却异常坚定的东西。
“夫人。”
嬴政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这‘遮帐’与‘祭品’的困局,绝非长久之计。”
芈诗手指微微一僵,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竟未在威胁下退缩,反而回来了。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镜框,神色莫测。
“政……”
嬴政顿了顿,仿佛在斟酌字句,最终清晰地吐出。
“要救嬴琅。要斩断他与那邪神的契约,摆脱他成为祭品的命运。”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芈诗看似平静的心湖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摩挲镜框的手指猛地顿住,霍然抬头看向嬴政,那双深邃的凤眸中瞬间翻涌起极其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