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噫!我疯了?

“姜仙子之前不是在观月居静修吗?怎么也来前线了?”

低语声在人群中传递,带着惊讶,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怀疑。

目光在姜璃绝美清冷的容颜和那身纤尘不染的衣裙上停留。

又很快移开,落回自己染血的兵刃或同伴苍白的脸上。

小主,

希望?他们不是没有过。

那位北境之主陆大人也曾亲临前线,就在不久之前。

那时多少人心头燃起火焰,以为天降神兵,浩劫可平。

可陆大人只是停留片刻,问了几个问题,便带着林雪小仙子离去了。

尸潮依旧,死亡依旧。

如今来的只是陆大人的弟子,姜仙子。

她是很美,气质出尘,之前展现的手段也确实玄妙,能轻易压制北辰家长老。

可那又如何?

窃窃私语中,并没有多少期待重新燃起。

更多的是对又一位“大人物”来到前线的漠然。

他们太累了,紧绷的神经和不断流逝的生命。

让他们无法再轻易将信任寄托于某次“降临”。

这些议论和目光,自然也落入了不远处李清风的耳中眼中。

他空洞的视线缓缓转动,落在正走向光幕的那道月白身影上。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张脸。

李清风披散发丝后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纵然他心若死灰,纵然他见过王朝后宫佳丽、仙门绝色。

此刻仍感到一种触及神魂的震撼。

那并非单纯的皮相之美,而是一种清冷到极致、剔透如万古冰魄。

却又浑然天成不容亵渎的绝世风姿。

只是静静行走,便仿佛将周围的血污、混乱、暮色都隔开。

自成一片冰月悬空的静谧世界。

【北境之主陆熙的弟子……竟是如此人物。】

李清风麻木的心中泛起一丝极淡的波澜。

【年纪轻轻,便有这般修为与气象……难怪能被那位看中。】

【三十岁前的悟道境,都是可造之材,有窥探法相之资。】

他的目光在姜璃身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她腰间那柄平平无奇的佩剑。

最后落回她沉静无波的侧脸。

【她来此,莫非也是想如她师尊一般,看看便走?】

【或是……也想试试清理这些污秽?】

李清风近乎本能地在心中评估着,旋即,那丝波澜便被更深的死寂吞没。

【没用的。徒劳罢了。】

眼前这女娃再惊艳,再是天才,终究未长成。

悟道境,与这百万尸潮背后蕴含的诡异“牵引”规则相比。

不过是萤火之于皓月。

【路在何方……路在何方……】

他收回目光,重新垂下头颅,披散的发丝遮住了晦暗的眼神。

嘴唇翕动,无声地重复着那绝望的诘问。

——————

姜璃在光幕边缘停下脚步。

她没有看身后那些麻木或怀疑的目光,也没有看身旁的南宫楚。

她的视线平静地投向光幕之外,那片嘶吼翻涌的灰黑色潮水。

右手抬起,轻轻搭在了左侧腰间的剑柄上。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

“嗡……”

剑未出鞘,低沉的颤鸣已以她为中心荡开。

距离最近的林雪和南宫楚呼吸一滞。

周围数丈内所有正在交谈、喘息、甚至痛苦呻吟的声音瞬间消失。

姜璃搭在剑柄上的拇指,轻轻推开了剑镡。

一线苍青的光芒,自鞘缝中溢出。

光幕外,尸潮的嘶吼仿佛在那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不,不是仿佛,距离光幕最近、正在疯狂撞击的数百具尸傀,动作同时僵住。

它们空洞的眼眶“看”向姜璃的方向。

某种超越本能的战栗让它们开始缓缓后退。

姜璃没有理会。

她的眼眸低垂,落在自己腰间那柄即将出鞘的长剑上。

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极致的专注。

然后,她动了。

剑一·分光。

“锼——”

清越到刺耳的剑鸣炸响的瞬间,两道苍青的十字剑光已脱离剑锋,向前斩出。

或者说,是“展开”。

横剑掠地,竖剑贯天。

两道剑光在脱离剑锋的刹那便开始无限延伸、放大。

如同两柄开天辟地的巨刃,以姜璃为起点,向着前方灰黑色的尸潮海洋平推而去。

剑光所过之处,空间被裁开平滑的黑色裂痕,又在瞬息间弥合。

地面无声下陷,留下深不见底的十字沟壑。

空气、尘埃、飘散的灰白雾霭,乃至光线,都在剑锋之前整齐地分为上下左右四片。

然后,是尸骸。

最先接触剑光的是最前排的尸傀。

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身体沿着剑光的轨迹一分为二、二分为四。

断面光滑如镜,倒映着苍青的剑芒。

残躯尚未落地,便化为细碎的灰烬,簌簌飘散。

剑光没有停留,继续向前。

十丈、百丈、千丈……

目力所及之处,灰黑色的“浪潮”被那两道不断延伸的十字剑光从正中央整齐地切开。

剑光两侧,尸骸如同被无形巨犁翻开的黑色泥土,向左右两侧倒伏、碎裂、湮灭。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只有纯粹的“消亡”。

一道宽度超过五十丈、笔直通向视界尽头的“真空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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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尸潮中央被硬生生犁了出来。

通道之内,除了地面那道深深的十字剑痕,空无一物。

通道两侧,是堆积成山的尸骸断面。

时间仿佛过去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当剑光终于消失在视线尽头的雾霭深处时。

姜璃手中的长剑已不知何时归于鞘中。

“咔哒。”

轻响声中,她松开了剑柄。

然后她转过身,看向身旁的南宫楚,微微颔首:

“清理了一下。应该能暂缓几刻钟。”

她的声音清冷平静。

南宫楚没有说话。

这位一向冷静沉着的南宫主母,此刻那双冷媚的眸子。

正望着光幕外那条凭空出现的、贯穿尸潮的“通道”。

绝美的脸上出现了明显的空白。

她身后,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南宫家、东郭家子弟,全都僵在原地。

包括那些不知所以的古家子弟还有北辰尽他们。

那些刚刚还在窃窃私语、眼中带着麻木与怀疑的脸庞。

此刻只剩下一种呆滞的茫然。

许多人张着嘴,手中兵器“哐当”掉在地上而不自知。

有人用力揉着眼睛,有人掐了自己大腿,然后倒吸一口凉气。

光幕之外,原本震耳欲聋的嘶吼与撞击声,消失了。

更远处,还有尸傀在涌来,但数量与之前相比,已是天壤之别。

死寂持续了大约三息。

然后——

“哗!!!!!!!!”

巨大的声浪几乎要掀翻阵法光幕。

“通道!你们看到没有!那么宽的通道!”

“一剑!就一剑!姜仙子只用了一剑!”

“尸潮……尸潮没了!真的没了!”

“我不是在做梦吧?!这怎么可能?!”

“姜仙子万岁!姜仙子无敌!!!”

狂喜、震撼、语无伦次的呐喊、喜极而泣的哽咽……

所有积压的恐惧、疲惫、绝望,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近乎癫狂的宣泄。

许多人互相拥抱、捶打,又哭又笑。

防线上的士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谷底飙升至沸腾。

南宫楚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她深深看了姜璃一眼。

但她没有多说,立刻转身,声音灌注灵力,响彻全场:

“各段防线,保持警戒!御蛊使,放出侦查蛊虫,确认尸潮动态!暗卫,统计伤亡,轮换休整!”

“通道两侧尸骸仍在湮灭,不可靠近!重复,不可靠近!”

一连串指令清晰下达,原本有些失控的沸腾迅速被引导向有序的休整与戒备。

姜璃没有参与这些。

她做完该做的事,便静静走向一旁,为南宫楚的指挥让出空间。

林雪立刻凑了过来,小脸兴奋得通红,抓住姜璃的衣袖:

“璃儿师姐!你太厉害了!刚才那一剑……我的天!”

“我还以为你要把整个霜月城都劈开!”

姜璃低头看她,冰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无奈。

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别闹。”

她的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望向族地深处,观月居的方向。

刚才那两剑,看似轻描淡写。

实则已调动了她目前所能驾驭的极限。

消耗不小,但……

她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腰间剑柄。

师尊说,煮了茶等她。

希望茶还温着。

就在这时。

“锼——”

又一道几乎完全相同的苍青十字剑光,毫无征兆地。

在尸潮的另一侧方向亮起、展开、犁过。

同样的轨迹,同样的“消亡”,同样的真空通道。

第二条通道,与第一条恰好呈十字交叉。

将包围南宫族地的尸潮硬生生分割成了四大块。

姜璃握着剑柄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缓缓转过头,望向第二条剑光升起的方位。

那里,本该是尸潮最密集的区域之一。

战场再次陷入死寂。

这一次,连欢呼声都卡在了喉咙里。

所有人都呆呆地望着那第二条凭空出现的十字通道。

望着通道两侧正在化为飞灰的尸山,大脑一片空白。

就连南宫楚,也怔在了原地,冷媚的眸子再次出现了明显的错愕。

姜璃静静看着第二条通道,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那双倒映着苍青剑痕的凤眸深处,掠过一丝了然的微光。

她松开了剑柄。

右手落下,指尖轻轻拂过腰间剑鞘上的纹路。

然后,她抬起眼眸,再次望向观月居的方向。

这一次,她的唇角,向上弯起了一个清浅到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

战场角落,那块断石上。

李清风不知何时已站了起来。

他披散着头发,破旧的长袍在晚风中微微拂动。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空洞了许久的眼睛。

此刻正直直地、死死地望着光幕外那两道交错而过、将百万尸潮分割摧毁的十字剑痕。

他的嘴唇在颤抖。

手指也在颤抖。

他试图运转文心,调动哪怕一丝文道法则去感知、去解析。

那剑光中蕴含的“理”。

然而,他的神识甫一接触剑痕边缘弥漫的苍青余韵,便如遭雷击,剧痛钻心。

那不仅仅是力量。

那是……他无法理解,甚至无法“阅读”的规则层面。

高于法相。远高于法相。

“噫……”

一声古怪的声音,从他颤抖的唇间溢出。

他猛地抬手,用力抓住自己胸口的衣襟,五指发白。

眼睛瞪大到极致,血丝迅速弥漫,死死盯着那两条剑痕。

又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望向远处那道月白色的、静立的身影。

“我……疯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带着剧烈的颤抖。

“我一定是……疯了……”

——————

(极限了,今天的工作完成……别看只有一章,字数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