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道,是守护脚下之地,是庇佑身后之人。”
“是纵知前路艰险,亦以手中之刃,心中之念,劈开荆棘,为所珍视之物,搏一个问心无愧的明天!”
“像你这等视人命如草芥、心中唯有掠夺之人……”
南宫星若抬起手,指尖遥遥指向雾主。
“纵有通天之力,可掌生死,可逆轮回……”
“我南宫星若,以及我身后所有不愿屈膝的儿郎——”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
短暂的凝滞后。
“说得好!星若家主!”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南宫家没有孬种!”
“古家愿随!”
“北辰家……血战到底!”
联军残存的子弟,无论伤势多重,此刻都挣扎着挺直脊梁,嘶声怒吼。
他们眼中燃烧着悲愤。
汇聚成声浪,冲击着高墙,也冲击着对面西门家残兵麻木的神经。
西门家子弟们脸色灰败,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一幕。
曾几何时,他们也曾为家族的荣耀呐喊。
如今,荣耀破碎,依附的“靠山”正以绝对的力量俯瞰众生。
而他们,连选择“玉碎”的资格,似乎都已模糊。
高墙上,雾主静静地听着下方的呐喊,看着那一张张决绝的面孔。
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罢了。】
小主,
心中,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实力已复,法则圆满。但重立道统,光复旧观,终究不能只我一人。】
【本想这些世家根骨尚可,意志也算坚韧,打磨一番,或可充作鹰犬爪牙,省却不少搜集“材料”的工夫。】
【既然冥顽不灵,执意赴死……】
【那便,随他们去吧。】
【清理干净,再寻便是。无非……多费些时日。】
雾主的眼神重归平静,那丝极淡的波动彻底敛去,只剩下漠然。
他不再看下方众人,缓缓抬起了右手。
五指摊开,掌心向上,遥遥对着那片被尘雾笼罩的天穹。
“下来。”
这个动作很慢,很随意,却瞬间攫住了战场上所有生灵的心神。
喧嚣的呐喊戛然而止。
联军子弟们脸上的狂热僵住,化为惊疑。
西门家残兵眼中露出更深的恐惧。
黑沼众人,包括游犬,都屏住了呼吸,望着那道背影。
他要做什么?
古言锋和北辰尽下意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东郭明拖着残破的身躯,挪到南宫严身边。
两人没有交谈,只是再次握紧了手中兵刃。
东郭明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南宫严虎目含泪,也重重点头。
古月飞至南宫星若侧后方,与她并肩。
她脸上满是担忧,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远处焦土中,那道静立的玄衣身影。
南宫星若眸子紧锁雾主,秀眉微蹙,全身灵力已暗自提至极限。
另一边,东郭源静立原地。
他脚下,是西门听焦黑蜷缩的“尸体”。
他仿佛对周遭一切充耳不闻,只是微微仰头,望着雾主抬起的右手,眉心淡金细痕隐隐发烫。
幽龙牙双刃发出低沉的嗡鸣。
时间,在死寂中仿佛被拉长。
一秒,两秒,三秒……
高墙上,雾主一动不动。
天空,并无异样。
“怎么回事?”
“他在干什么?”
“不是说……要‘下来’吗?”
联军子弟中,响起压抑的低语。
“故弄玄虚!”
一名年轻的南宫家子弟忍不住低声骂道。
“就是!装神弄鬼!”
旁边有人附和。
不安的躁动在蔓延。
东郭明、南宫严等长老眉头越皱越紧。
古言锋肌肉紧绷。
北辰尽指尖冰凉。
南宫星若心中的警兆却攀升到了顶点。不对!
就在这时。
“看……看天上!!!”
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从一个西门家子弟口中迸发!
所有人,全都僵硬地抬起了头,望向那片天穹深处。
下一刻。
他们的瞳孔,集体骤缩!
视野尽头,一点“异样”突兀地显现。
那是一个“点”。
一个暗红色的“点”。
起初只有针尖大小。
但它在“坠落”,在所有人的视野中急速“放大”!
一息之间,已从针尖变为米粒。
两息,变为拳头。
三息,变为磨盘……它离得越来越近!
它的本体,正朝着霜月城轰然砸落!
暗红褪去,显露出它本体的颜色,一种沉凝的岩质色泽。
它的轮廓急速清晰,边缘摩擦大气,爆发出低沉的轰鸣!
尾部拖曳出横贯天际的烈焰尾迹,将天穹映照得一片橘红!
体积……
无法形容的体积!
在它完全显现、占据小半个天空的刹那,所有仰望着它的人,脑海中都只剩下一个念头:
比整个霜月城还要大!
“天啊!”
“星星……掉下来了!”
“跑啊!!!”
“天塌了!天塌下来了!”
“救……救命!”
联军阵营中,终于有人承受不住这精神压迫,抱头尖叫,下意识就想向四周逃窜。
可没跑两步就跌倒在地,只能绝望地仰望着那片吞噬天光的阴影。
西门家子弟更是不堪,许多人直接瘫软在地,目光呆滞。
在这伟力面前,什么家族恩怨,什么投降求生,都失去了意义。
“雾主大人!这……这是……?!”
游犬脸上的狞笑和得意早已消失无踪。
他骇然抬头,望着那越来越近的巨岩,声音都变了调。
即便是他,面对这种规模的“天灾”,也感到了颤栗。
屠腹张大了嘴,戏子脸上的笑容僵硬,幽桦灰白的眸子剧烈波动。
“过来。”
雾主平淡的声音响起,传入每一个黑沼修士耳中。
“站到我身后来,可保无恙。”
游犬眼中爆发出狂喜,毫不迟疑,身形化作一道灰绿遁光。
第一个冲上高墙,恭恭敬敬地落在雾主身后数步外,垂首而立。
紧接着,幽桦、戏子、屠腹、骨叟、血鸦……
所有黑沼修士,全都以最快速度飞上墙头,在雾主身后排开。
一个个心有余悸,却又带着庆幸望向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