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心思单纯,待人赤诚

“这个汤好鲜!菌子滑溜溜的!”

“这个肉……呜呜,真的太好吃了……”

她吃得无比专注,无比幸福,仿佛在享用世间最珍贵的盛宴。

那纯粹的快乐和满足感,几乎要从她身上溢出来。

姜璃安静地吃着饭,偶尔给苏晚荷碗里添一勺菜。

看着她狼吞虎咽、泪眼婆娑又笑容灿烂的样子。

听着她一句句“从来没吃过”、“太好吃了”的真心夸赞。

姜璃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复杂情绪。

她沉默了片刻,在苏晚荷又一次夸赞炖肉时,轻轻开口,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一丝:

“好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苏晚荷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用力点头,嘴里塞满了食物,含糊地“嗯嗯”应着。

林雪看着苏晚荷的吃相,也笑得更开心了,把自己觉得好吃的部分往她碗里夹。

“晚荷姐姐,你尝尝这个!这个菌子特别鲜!还有这个,这个肉筋炖得最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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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星若也放慢了吃饭的速度。

看着苏晚荷和苏晓母子俩埋头苦吃的模样,冰清的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这顿饭,似乎比她吃过的任何珍馐都更让人感到温暖。

苏晓虽然也吃得很香,小嘴油汪汪的,但他似乎更关注母亲。

他时不时抬头看看娘亲。

他觉得,娘亲今天好像特别开心。

陆熙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只是含笑看着。

他看着苏晚荷毫无心机、全情投入享受美食的憨态。

看着她因为一顿好饭就感激涕零的模样。

看着她那双依旧带着空茫、此刻却盛满纯粹快乐的眼睛。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淡淡微笑。

这顿饭,就在苏晚荷的惊叹、笑容中,进行着。

夕阳最后一点余晖也消失了。

小小的土坯房里,灯火如豆。

苏晚荷几乎吃光了碗里的每一粒米饭,连汤汁都用米饭擦得干干净净。

最后,她小小地打了个饱嗝,然后立刻捂住嘴,脸颊又红了,不好意思地偷看陆熙和姜璃。

“吃得好饱……”

她小声说,摸了摸自己终于感到充实满足的胃部,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梦幻的幸福笑容,

“真的……像做梦一样。”

她看向陆熙,眼神清澈而真挚:

“陆先生,姜姑娘,谢谢你们。真的。这顿饭,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南宫星若冰澈的眸子看着她,终于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苏姐姐,”

“我有一事不解。此地有山有湖,物产不贫瘠。你如此勤快,为何日子还这般……艰难?”

苏晚荷脸上幸福的笑容微微一滞。

眼神里那份慵懒散去,染上空茫的愁绪。

她放下擦嘴的手帕,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洗得发白的衣角。

“因为……租金很贵呀。”

她声音低了下去,像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

“湖里的鱼不是想打多少就打多少的,要看天时,看运气。可房租是每月都要交的,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房租?”

林雪眨了眨眼,

苏晚荷点了点头,提到这个时,她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但很快又放松下来,语气带着点朴实:

“嗯,是苟叔。他是我们村的大户,我住的这房子就是他的。”

“每月要交八十个铜板的租钱。”

她顿了顿,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好让自己听起来不是在抱怨,只是在说明情况。

“苟叔……他也不容易。”

“这么多房子要管,收租是天经地义的。”

“就是我有时候手头紧,交得慢了,他会说道几句,但……但也理解。”

她说这话时,眼神有些飘忽,不敢看任何人,只是盯着桌上空了的碗沿。

然而,一直安静吃饭的姜璃,清冷的眸光却敏锐地捕捉到。

当苏晚荷提到“苟叔”时。

坐在她旁边的苏晓,那双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恐惧,小身板瑟缩了一下。

姜璃垂眸,掩去眼底的了然,没有点破。

“八十个铜板……”

南宫星若冰清的脸上露出沉吟。

以她对民间物价粗浅的了解,这对一个仅靠打鱼为生的女人而言,确是沉重的负担。

“仅仅房租,便让你和晓儿食不果腹?”

苏晚荷闻言,连忙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宽慰的笑容。

那笑容有点憨,又带着强撑的乐观。

“也、也不是啦!大家不用为我担心。”

“我手脚还算利落,只要湖里收成好点,交了租,再换点油盐,还是能勉强过得去的。”

“就是……就是有时候青黄不接,会难一点。”

她努力想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有说服力。

可那单薄的衣衫、空荡的米缸、以及苏晓偷果子充饥的事实。

却让这“勉强过得去”显得格外苍白。

这时,一直安静聆听的陆熙放下筷子,用布巾擦了擦手,温声开口,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今日我们路过青石镇,倒是听到些议论。”

“似乎镇上土地,多归一个赵家掌管?百姓交租纳税,颇为沉重。”

“赵家?!”

苏晚荷脸上那强撑的笑容冻结,眼底浮现出惧意。

她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左右看了看,仿佛怕隔墙有耳。

然后才压低声音,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着点焦急的告诫:

“陆先生,姜姑娘,你们是外乡人,不知道……赵家,赵家可惹不得!”

她那双带着懵懂的大眼睛此刻写满了紧张,

“他们家里是有仙人的!真正的仙人!能呼风唤雨的那种!可厉害了!”

“仙人?”

林雪一听,杏眼顿时瞪圆了,小脸上满是惊奇,脱口而出:

“有多厉害?能比师——”

“雪儿。”

南宫星若反应极快,在林雪那个“尊”字即将出口的瞬间,伸手轻轻捂住了她的嘴。

“唔!唔唔!”

林雪被捂住嘴,大眼睛瞪着南宫星若,满是控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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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星若冰澈的眸子对她微微摇头,带着一丝不赞同。

林雪这才反应过来,悻悻地“哼”了一声,等南宫星若松开手,她才气鼓鼓地小声嘟囔:

“若儿可恶!就知道捂我嘴巴!”

南宫星若没理她,只是看向苏晚荷,语气平和地接话道:

“苏姐姐放心,我们只是路过,不会去招惹是非的。只是听闻,有些好奇。”

苏晚荷见他们听进去了,这才松了口气,拍着胸脯,那“沉甸甸”随之晃动:

“那就好,那就好……赵家的事,我们小老百姓可不敢多打听,也打听不着。”

“只知道他们很厉害,租子也……嗯,反正按时交就是了。”

她似乎不愿再多谈赵家,那恐惧是实实在在的。

话题似乎有些沉重。

苏晚荷下意识地抬头看向窗外,这才惊觉天色早已彻底暗下,墨蓝的夜空里已能看见几颗疏星。

“呀!这么晚了!”

她轻呼一声,脸上露出了懊恼,连忙站起身,

“光顾着说话了!陆先生,姜姑娘,你们还要找住处呢!”

“这天都黑透了,村里人歇得早,这会儿怕是……”

她急得团团转,因为自己的“耽搁”而满脸愧疚。

“都怪我,忘了时辰!这下可怎么办?村子小,客栈是没有的,这么晚去敲别人家门问租房子,也太失礼了……”

陆熙淡淡一笑:

“无妨,我等游历在外,风餐露宿惯了。苏娘子不必挂怀。”

姜璃也微微颔首,清冷的嗓音带着安慰之意:“野外亦可安身,无需担心。”

“不行的!”

苏晚荷急急摇头,脸都涨红了,

“晚上山里有狼,湖边风又大又冷,怎么能让你们睡外面!”

她看着眼前四人。

温和的青衫先生,清冷的仙子姑娘,还有冰清玉洁的星若和活泼可爱的雪儿。

他们不是坏人,是给她和晓儿东西吃的好人。

“陆先生,姜姑娘,”她声音带着一股倔劲儿,“你们要是不嫌弃,今晚就住我家吧!”

她目光扫过篱笆内那三间虽然低矮却整洁的土坯房,语气更坚定了些:

“东屋我和晓儿住,西屋是放杂物的,收拾收拾能睡人。”

“堂屋这里……铺上干草也能将就一晚。总比睡野外强!”

林雪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院子,眨了眨眼。

屋子是小了点,但看起来确实能住人。

陆熙温声问:“苏娘子,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当然不会!”

苏晚荷用力摇头,眼神真挚得发亮。

“你们是好人,请我吃了那么好吃的饭……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们才好。”

“就让我尽点心意吧,请你们一定要住下!”

姜璃沉默片刻,看了看师尊,见他目光温和,便轻声道:

“既如此,好吧。”

苏晚荷脸上立刻绽开笑容,那笑容憨憨的,却透着由衷的欢喜:

“太好了!我这就去收拾!”

她转身就要往西屋跑,麻花辫在身后一甩,脚步都轻快起来。

嘴里还念叨着:

“西屋有些日子没住人了,我得赶紧收拾出来,可不能委屈了几位……”

陆熙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他转向身旁的姜璃,温声道:

“苏娘子……太热情了些。”

姜璃清冷的眸光也落在那道忙碌的身影上。

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声音也柔和了一丝:

“嗯,心思单纯,待人赤诚,很可爱。”

……

不一会儿,西屋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苏晚荷探出半个身子,脸上还沾了点灰,额前的碎发也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角。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朝陆熙他们招招手,声音软软地带着点雀跃:

“陆先生,姜姑娘,星若姑娘,雪儿姑娘,屋子简单收拾好了,你们快来看看!”

“就是……就是有些简陋,希望你们别嫌弃。”

陆熙点了点头,率先迈步走了进去。

姜璃、南宫星若和林雪也随后跟上。

西屋确实不大,但看得出被用心打扫过。

地面干净,靠墙摆着一张旧木床,上面铺了厚厚一层干草。

最上面还细心垫了块粗布床单。

床边一张小木桌,桌面被擦得锃亮。

墙角堆着的渔网和杂物都被整齐地归置到了一角,用一块旧席子盖着。

虽然简陋,却处处透着主人竭力想给予客人的最好心意。

陆熙在桌边那张唯一的木凳上缓缓坐下,目光温和地扫过屋子。

最后落在门口有些局促、眼含期待的苏晚荷脸上,温声道:

“有劳苏娘子费心,收拾得很干净,我们很感激。”

苏晚荷听他这么说,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脸上露出憨笑:

“不费心不费心,你们不嫌弃就好!”

林雪也在屋里好奇地转了一圈,然后目光锁定在那张铺了干草的木床上,杏眼一亮:

“师尊,这床看起来好软和!今晚我和若儿睡这里吧?”

小主,

陆熙见她一脸期待,便点头同意:“好,你们睡床。我与璃儿在堂屋将就便是。”

“太好啦!”

林雪见他点头,欢呼一声。

也顾不上什么仪态,像只欢快的小鹿。

转身就朝着床铺“扑”了过去,一屁股坐了下去,想试试软硬。

“吱呀——!!!”

一声响亮的木床呻吟,从床板下炸开!

在寂静的小屋里显得格外突兀。

林雪整个人僵在了床上,小脸上的笑容凝固。

南宫星若原本安静地站在一旁,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了一下。

随即冰澈的眸子里漾开一丝揶揄的笑意。

她抿了抿唇,语调带着明显的打趣:“雪儿,你也太重啦,看把人家苏姐姐的床压的。”

“不……不是这样的啦!”

林雪的脸色“唰”地一下,像熟透的柿子般爆红,一路红到了耳朵尖。

她手忙脚乱地从床上弹起来。

双手在胸前慌乱地摆动着,声音又急又羞,结结巴巴地辩解:

“我……我才九十多斤呢!很轻的!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把床压坏呀!”

她越说越急,目光瞥向那张“罪魁祸首”的旧木床。

语气一下子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对!肯定是这床质量有问题!对,一定是这样的!”

然而,就在这有些好笑的氛围中。

一直安静站在门口的苏晚荷,脸上的笑容却慢慢淡了下去。

她微微低下头,手指绞着洗得发白的衣角。

眼神里那抹因为客人认可而产生的光亮,黯淡了些许。

染上了一丝窘迫和……自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