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金星“架”着孙悟空,离开了大殿。
直到飞出老远,他才松了一大口气。
擦着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身旁兀自东张西望的猴子。
“孙大王啊……”太白金星声音发苦。
“您、您刚才……那可是黑帝陛下!统御天庭的神尊!”
“您怎么能、怎么能那么说话呢?”
“啊?”孙悟空挠挠头,一脸不解。
“俺说啥了?不就问他袍子为啥是红的,为啥不露脸吗?”
“这有啥不能说?”
“你们天庭的人说话都这么费劲?”
“……”太白金星一噎。
看着孙悟空那双澄澈坦然的金眸,满肚子的说教忽然卡住了。
他无奈地摆摆手。
“罢了罢了,总之,在大王……呃,不,是陛下面前,恭敬些总是没错的。”
“走走走,小仙先带您去您的府邸。”
两人驾云来到天庭东北角一片僻静的区域。
这里楼阁不如凌霄殿附近密集宏伟,但也自有一番气象。
一座独立的府邸坐落于此。
朱门高墙,匾额上龙飞凤舞几个大字——“伏魔将军府”。
“就是这里了。”太白金星推开门。
府内颇为宽敞,前后三进,有正厅、厢房、演武场、后花园,雕梁画栋,陈设精美,一尘不染。
灵气也比下界浓郁,显然是处不错的洞府。
“嚯!地方不小!”孙悟空眼睛一亮,窜了进去,这里摸摸,那里看看。
但很快,他眉头就皱了起来。
“太白,你这地方……也太干净了吧?”
“一点人气儿都没有。”
“呃,大王,天宫府邸皆是如此,清净雅致……”太白金星解释。
“雅致个屁!”孙悟空打断他,显然不满意。
他眼珠一转,跑到院中,抬头看了看天上飘过的流云,嘿嘿一笑。
只见他伸手对着天空一抓,一团洁白的云气被他摄来,揉捏搓扁。
他手指翻飞,动作快得眼花缭乱。
不多时,那团云气竟被他捏成了一个活灵活现的猴子雕像!
雕像还摆出一个扛着棍子、龇牙咧嘴的滑稽姿势。
“这个摆这儿!”孙悟空满意地将云猴雕像放在正厅门口的台阶上。
紧接着,他又摄来几团云。
捏成了一只抓耳挠腮的、一只倒挂金钩的、一只捧着“桃子”的……
转眼间,七八个形态各异的云猴雕像就出现在府邸各处。
或蹲在房檐,或挂在树上,或立在假山旁。
给这肃穆的府邸平添了无数生气。
或者说,猴气。
“这、这……”太白金星看着满府的“猴子”,嘴角抽搐,扶额苦笑。
这伏魔将军府,怕是要成为天庭一景了。
“这才对嘛!”孙悟空拍拍手,对自己的“杰作”十分满意。
“有点花果山的意思了!”
这时,府门外传来响动。
太白金星出去一看,领进来两位仙官。
一位是面容古板、手持簿册的中年文士,是负责府库物资调配的“典簿仙官”。
另一位则是个看起来有些怯生生的年轻小将。
穿着银甲,是临时调拨来听用的“值日军士”,名叫赵饼,是个刚飞升不久、悟道初期的小仙。
“下官(末将)见过孙将军!”
两人上前行礼,眼神却忍不住往那些云猴雕像上瞟,表情微妙。
“免了免了。”
孙悟空大手一挥,目光落在赵饼身上,凑近看了看。
“你叫赵饼?会打架不?”
赵饼被这突如其来的“上司”吓得一哆嗦,连忙道:“回将军,略、略通武艺……”
“略通可不行!”
孙悟空摇头,又看向典簿仙官:“老典是吧?”
“俺这府里,兵器盔甲、仙果美酒,都按最好的配!”
“还有,给俺找点趁手的沙包、木人桩啥的,这演武场空荡荡的,怎么练?”
典簿仙官嘴角一抽:“将军,天庭演武,多用阵法傀儡或对练。”
“沙包木人……那是凡间之物。”
“傀儡?那也行!结实的,耐打的,多弄几个来!”孙悟空不以为意。
太白金星在一旁看着孙悟空“安排”事务。
虽然离经叛道,但好歹是在处理“公务”,心下稍安。
他趁典簿仙官记录孙悟空要求的间隙,从袖中取出一卷玉简,递给孙悟空。
“孙大王,此乃《天条简则》,天庭众仙皆需熟记,规范言行。”
“您初来乍到,不妨闲暇时……翻阅翻阅?”太白金星说得委婉。
“天条?”孙悟空接过,随手翻开。
玉简上文字流转。
皆是规矩戒律:何时点卯、何处不可擅入、见何仙需行何礼、不可私斗、不可扰民、不可……条条款款,密密麻麻。
孙悟空只看了两三页,眉头就拧成了疙瘩,越看脸越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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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他“啪”地一声将玉简合上,随手扔在旁边的石桌上。
“这写的都是啥玩意儿!烦死了!”孙悟空一脸嫌弃。
“这也不许,那也不准。”
“出个门还得看时辰,见个人还得琢磨怎么行礼……比坐牢还累!”
“当个官这么憋屈,俺老孙不干了!”
“哎哟!大王慎言!慎言啊!”
太白金星吓得赶紧捡起玉简,苦口婆心地劝。
“大王,无规矩不成方圆。”
“天庭统御各界,事务繁杂,若无天条约束,岂不乱套?”
“这些规矩,都是为了维持秩序,让众仙各司其职啊。”
“秩序秩序,俺看是束手束脚!”孙悟空抱着胳膊,很是不爽。
“在俺花果山,想打架就打架,想喝酒就喝酒,多自在!”
“你们这天庭,好是好,就是规矩太多,闷也闷死了!”
“大王,下界逍遥是逍遥,可也难免弱肉强食,纷争不断。”
太白金星耐心道。
“天庭立下规矩,正是为了让万灵能在秩序下修行生存。”
“就拿您这伏魔将的职责来说。”
“若没有天条界定何为魔、何为寇,您又如何行事?”
“岂不是看谁不顺眼就打谁?”
孙悟空歪着头想了想,似乎觉得有点道理,但嘴上不肯认输:
“那也不能管这么宽!连吃个桃子都要分时辰?”
“那是……是为了防止仙果灵气冲撞修炼……”太白金星感觉自己快解释不清了。
“麻烦!”孙悟空总结,但语气没刚才那么冲了。
他瞥了一眼那玉简,嘟囔道,“行吧行吧,俺有空……再看两眼。”
“不过太白,你可记着。”
“要是哪天这破规矩碍着俺老孙降妖除魔了,俺可不管!”
“是是是,大王放心,天条也非死物,特殊情况自有变通……”太白金星擦汗。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拌起嘴来。
一个嫌规矩烦人。
一个苦口婆心。
孙悟空虽然抱怨,却也没真把玉简砸了。
太白金星虽然头疼,却也耐着性子,甚至偶尔被孙悟空某些“歪理”弄得哭笑不得。
旁白的声音响起:
【初入天宫的孙悟空,如同投入静水的一块顽石,注定要激起层层涟漪。】
【他嫌弃府邸“太干净”,便亲手捏云为猴,点缀生气。】
【他厌恶天条太繁琐,便直言不讳,抱怨连天。】
【这一切,在天庭仙官眼中,或许是粗野无礼,是难以管教的刺头。】
【但在此刻头痛不已的太白金星眼中,这猴子固然麻烦,却也有种“真”。】
【他不伪装,不谄媚,喜怒皆形于色,好奇便问,不满便说,哪怕对象是至高无上的黑帝。】
【这份毫不作伪的心性,在天宫里,竟显得有些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