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处膝盖,更是高高肿起,像个发面馒头,皮肤绷得发亮,显然是陈年的旧伤在极寒环境下被诱发,严重恶化了。
江辰的眼神一沉,他没有说话,将酒精倒在自己的手掌上,用力搓热后,开始用一种专业而有力的推拿手法,为张敬尧按摩、活血。
这是他从急诊科医生周培安的传承中学到的,最基础也最实用的活血化瘀、缓解肌肉痉挛的急救手法。
他的每一次按压、每一次揉捏,都精准地作用在僵硬的肌腱和淤塞的穴位上。
“嘶……”张敬尧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身体猛地一颤,但很快,一股热流就从被按摩的部位缓缓升起,仿佛有一股暖流注入了冰封的关节,驱散了部分深入骨髓的寒意,带来一阵久违的、难以言喻的舒泰感。
他看着江辰那张被火光映照得棱角分明的专注脸庞,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终究还是把那句“你到底还懂多少东西”给咽了回去。
问这个,还重要吗?
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个年轻人,正在用他的全部所学,将自己从死亡的深渊边缘,一点一点地,拼了命地往回拉。
“别睡。”江辰一边为他按摩另一条腿,一边用沉稳的声音说道,“班长,跟我说说话。说说你的家人,你不是说有个孙子吗?”
在周培安的记忆里,维持重症病人的清醒意志,和维持他的生命体征一样重要。
张敬尧沉默了片刻,或许是温暖驱散了部分的绝望,或许是江辰的坚持打动了他,他浑浊的眼中,流露出了一丝罕见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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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个孙子……叫‘石头’,小名,希望他长得结实……今年六岁了。我从他出生,就只在视频里见过他……那小子,虎头虎脑的……”
“他去年……给我寄了张画,画得歪歪扭扭的……画上……画上是我骑着大马,拿着枪,在打大怪兽……他跟他同学说,他爷爷是保卫国家的大英雄……”
老人家的声音很低,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被外面的风雪声掩盖,却带着无尽的思念与深藏的骄傲。
江辰静静地听着,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只是力道更加沉稳。
他知道,这是在为张敬尧那即将熄灭的求生意志,重新添上的一把柴。
时间,就在这“一问一答”和火焰燃烧的“毕剥”声中,艰难地流逝。
简易供暖系统是伟大的发明,但它也带来了新的问题——燃料。
哨所里为发电机储备的柴油并不多,按照现在的消耗速度,最多只能再维持一天。而食物,只剩下最后的一点点饼干碎屑。
弹尽粮绝,只是时间问题。
而窗外,那场世纪暴风雪,依旧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狂风的咆哮仿佛在嘲笑这间小屋里所有徒劳的挣扎。
第二天夜里,最后的柴油耗尽了。
当输油管里滴下最后一滴黑色的液体,燃烧室里的火焰挣扎着跳动了几下,终于不甘地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