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他不肯多讲，这简直就是人体沙包嘛。
“我发小是跌打医生来的，要不我带你去给他看看？”她的两条细眉浅浅蹙着，眼里盛满了担忧和同情。
阿华想也不想便拒绝了，“我家有跌打酒，我已经擦过药了，没事的。”
于占元也心疼这个惹人疼的师弟，抿抿唇安慰他: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人不会永远那么衰的。”
“六十年归西嘛。”阿华呵一声调笑着说，声音软软的，他捏着杯子，用温水敬了敬于占元。
“你说什么啊。”于占元有些生气。
阿华缓缓抬起眸子，焦距渐渐拉远，仿佛看着窗外在回忆着什么。
“有时候想想，我们细细个就穿红裤子，大风，大雪，也得到城墙根上练功，喊嗓子……”
说到这里，他极轻叹了口气，放下杯子，“二十年心血，搞得在片场跑龙套……”
静之略微惊讶。
没想到一直颓颓又古板的他，竟然还有这么柔和风趣的一面。
更令她讶异的是，他竟然在她一个外人面前掏心窝子了。
静之缓缓后仰身子，视线下垂，看了看他脚边的啤酒瓶。
一，二，三，四……
果然是喝多了吧？
“会出头的。”于占元有些生气阿华话里带着的几分颓废，突然站了起来:
“你不就是想唱戏吗？有什么不能唱的，现在就可以来！”
“现在？”阿华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静之。
却看到静之非常卖力，呱唧呱唧用力鼓着掌，掌心都抽红了。
拒绝的话堵在嗓子眼儿。
旁边一圈老头老太太跟着鼓起了掌。
观众这么卖力捧场，不唱一段好像说不过去了。
夕阳依旧有着暖暖的温度。
一声浑厚的戏腔自于占元嘴里发出:
“想俺……项羽乎！”
静之鼓着掌，第一次看到阿华眼里冒出了光，嘴角扬起开心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摸着后脖子走上前去。
阿华还没开口，只是柔柔的伸出手，跟于占元过了两下身位，她便又啪啪鼓着掌，卖力叫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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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老头叫停她，一把捞起身旁的腰鼓，说:“消停会儿，霸王别姬啊，我也会敲。”
静之哦一声，双手合十，小弧度鼓着手指。
阿华脸部线条冷硬，身段却意外挺柔的，翻着云手一个后仰转身，抬起右臂拉高左手，标准的兰花指。
配合着老头急促又轻巧的鼓点，邦一声，阿华背对窗户，朝着这边观众席一个定脸亮相。
静之缓缓站起身子，脑中极快的闪过一张画着艳丽戏妆的脸。
再一眨眼，眼前被夕阳笼罩着的，分明是脸颊泛起红晕的阿华。
他腾挪转身，拿起身后柜台上的木棍和苍蝇拍，当做是道具缓缓绕了起来。
虽然眼神有些游离，可他动作做得十分认真，现场竟没有一人笑。
看得出他极其珍惜每次能唱戏的机会，就连喝醉了也如此尊重舞台，静之不由对他升起一股崇敬之情。
人穷极一生，能花这么长时间在一件事上，才能被称作先生吧？
静之缓缓坐回位置上，捧着脸，痴痴的看着两个人唱对手戏。
戏腔飘出去好远，偶尔楼下有几个人驻足观看，又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走了。
但总有几个被他们两人吸引，上了楼，点了菜，过来细细端详这份少见的认真。
戏唱完了，天也黑了。
静之非常卖力鼓掌站了起来，夸赞之词不要钱似的一个个往外蹦。
阿华脚步发飘走过来，脸上红晕更甚，“我真的唱得好吗？”
静之用力点头，刚要再夸夸他，就看到他身形晃动两下，一个歪头，软在于占元肩上。
“诶！”于占元一把搂住他的肩，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真是滚烫。
开心的心情一下烟消云散，于占元蹙起眉心，“不好意思，去你们学校唱戏的事，我过后再联系你，他有些发烧，我得带他回去。”
“发烧？”
她还以为他是喝多了。
静之跟着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哎呀，好烫。”
静之收回手背，立马掏出手机给阿豪打去电话。
于占元着急要走，静之歪头夹着手机，一把拉住他的袖子。
“阿豪的私人诊所就在这附近的，我叫他开车过来带我们过去，这么烫不能拖，会烧傻的。”
于占元侧过头，看着眼珠子都烧红了的阿华，只得扶着他坐到楼梯口。
“真是麻烦你。”于占元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静之半蹲下来，耐心叫着阿华，“千万不要睡着啊。”
转头又朝老板讨来一杯开水，递给于占元说:
“多喝水，发发汗好得快。”
阿华生了病，加上唱了一会儿戏，声音变得又软又哑。
他软绵绵的推开嘴边的水，“好烫，要凉的，热……”
于占元虎眼一瞪，正要强行给他灌进去，静之接过烧烫的水，用对小学生的战术对付他。
她吹了吹水，放柔声音说:
“我吹过了，你试试烫不烫再说好不好？”
杯子抵到他有些发干的唇边，阿华眨了眨眼，听话抿了一口:
“还是烫。”
静之:……还没烧糊涂嘛。
她作势又撅起嘴，假装吹了吹，“再试一次？”
阿华:“吸溜……还是烫，你骗人。”
就这样，在阿华一声声叫烫和她到底有没有骗人的反复质问中，静之哄着他把整杯水都喝光了。
手下的身子温度稍稍降低。
阿华的额头肉眼可见的，被逼出一层薄汗。
于占元都快看傻眼，“……还给他喝吗？”
静之掏出亮起屏幕的手机，摇了摇头，“现在下楼，他到了。”
……
两分钟后，迷迷糊糊的阿华非常坚定且确定的拒绝了静之的好意。
他眯眼看着那个车里的大背头，“我不看医生，我要回家。”
“不行，你必须去。”
他往后仰，于占元和静之一人一手，强行把他拖入后座里。
阿华被挤在中间，默默抱紧手臂。
说了不想去的，这两个人干嘛逼他。
前面那男的……对他笑得很是猥琐，他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