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迅速逼近。
林野意识到不是光在上升,而是自己在坠落。
风从耳边掠过,带着铁锈味、消毒水味、以及母亲厨房里的葱油味。
他伸手想抓住缆绳,却只抓到一把冰凉的空气。
失重感持续了七秒——他数着心跳,一、二、三……
在第七秒,母亲的声音从井壁传来,不是遗像里那种被时间漂白的温柔,而是带着油烟味的、鲜活的、能把人瞬间拉回1998年的声音:
“小野,晚饭吃饺子,快回家。”
“林野!报表做完了吗?”
他猛地抬头,电脑屏幕亮得刺眼,Excel光标在空白单元格里闪烁,像一颗白色小行星。
同事阿赵端着咖啡路过,杯口热气画出同一个问号,连弧度都和昨天、前天、大前天完全一致。
林野摸向口袋。
纸条在,钥匙也在。
纸条上多了一行新字,墨迹未干,歪歪扭扭像孩子写的:
“别相信醒着的人。”
屏幕右下角时间:2024/07/24 09:17。
秒针卡在17秒,一动不动。
空调风从头顶吹下来,带着一股微妙的甜味——和走廊里过熟香蕉的甜味一模一样。
林野转头看向窗外。
雾霾浓稠得像化不开的牛奶,牛奶表面浮着一张模糊的人脸——是母亲年轻时的模样,她张嘴,无声地说:
“饺子煮好了,快回家。”
电梯井里的风还在耳边呼啸。
林野忽然意识到:
如果这是梦的开始,那么“醒着的人”究竟是谁?
是此刻盯着屏幕的自己?
是镜子中眨眼的那位?
还是正躺在儿童床上、抱着恐龙玩具、口水流到书页上的七岁林野?
他低头,发现Alt键上沾着一滴水——
或者,那是一滴正在坠落的、尚未命名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