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力场强度减弱,而是那原本铁板一块的规则网格,在与她体内碎片气息接触时,出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兼容性”?仿佛这冰冷的机械秩序,认可了(或者说,被迫容忍了)她身上那源自更高层级“界定”法则的一丝印记。
她尝试着,极其小心地,引动一丝碎片的力量,不再是向外冲击,而是如同水银泻地般,向内渗透,覆盖自身经脉、骨骼、乃至灵魂的每一寸“边界”。
一种奇异的感觉油然而生。
那强大的压制力依旧存在,但作用于她“边界”之上的压力,似乎被那层碎片之力巧妙地“界定”开来,如同在激流中撑起了一把无形的伞。虽然伞面依旧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但伞下的她,却获得了一丝极其宝贵的、可以有限运转力量的“空间”!
这“空间”极其狭小,如同在巨石缝隙中求生的幼苗,所能调动的力量微乎其微,甚至不足以让她站立行走,但……足够了!
足够她开始缓慢地、真正意义上地修复自身的伤势!
她立刻引导着这丝微弱的力量,混合着碎片那独特的“平衡”特性,缓缓滋养着近乎破碎的灵魂本源,温养着干涸的经脉。过程依旧缓慢而痛苦,但不再是毫无希望的徒劳。她能感觉到,那灵魂本源的裂隙,在那蕴含着“界定”与“平衡”真意的力量滋养下,开始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极其缓慢地弥合。
同时,她也分出一部分心力,将那丝丝缕缕的力量,更加精纯、更加温和地渡入慕容易琛体内。她小心翼翼地避开他体内那沉寂却暗藏“活性”的荒芜剑意核心,专注于修复他肉身的创伤,维系那微弱的生机。那覆盖伤口的淡灰色凝胶,在这蕴含法则之力的滋养下,似乎也变得更加“温顺”,不再仅仅是维持,而是开始极其缓慢地促进着伤处的愈合。
时间,在这无声的疗伤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慕之晴从深沉的入定中缓缓醒来。灵魂本源的剧痛减轻了许多,虽然依旧脆弱,但不再是随时可能崩溃的状态。体内那丝可调动的力量也壮大了一丝,虽然依旧微弱,却让她久违地感受到了一丝对自身的掌控感。
她睁开眼,首先看向慕容易琛。
他的脸色似乎不再那么灰败,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生气。呼吸虽然依旧微弱,却平稳了一些。最让她注意的是,他空荡左肩那被湮灭的伤口边缘,以及右腿深可见骨的伤痕,在那淡灰色凝胶和她持续滋养的作用下,竟然开始生长出极其细微的、如同肉芽般的粉嫩新组织!
他在恢复!尽管缓慢得令人心焦,但这无疑是这些时日以来,最好的消息!
希望,如同石缝中渗出的清泉,虽然细微,却真实地滋润着她近乎干涸的心田。
然而,她也清楚地知道,这一切的转机,都建立在与那“械心”危险的联系之上。那古老存在不会平白施以援手。“下次代价会很高”——这句话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于头顶。
她必须在这把剑落下之前,获得更多的筹码,或者……找到摆脱这一切的方法。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扇紧闭的金属门,以及门外那庞大而冰冷的机械蜂巢。
有了这一丝可调动的力量,或许……她可以尝试做一些更深入的探查了。不是像之前那样冒险“连接”深处的混乱,而是更巧妙地,利用这压制力场对她产生的细微“兼容性”,去感知、去理解这个机械文明本身的运转规律。
比如,那些构装体的行动模式,能量输送的节点,甚至是……这囚室本身的防御机制。
她重新闭上眼,将那一丝微弱的力量与空间灵根的感知结合,不再试图突破,而是如同最细微的尘埃,附着在那无形的压制力场网格之上,随着它的能量流转,悄然向外“感知”。
她“听”到了更多规律性的震动,分辨出了不同型号构装体移动时产生的、极其细微的能量波纹差异。她甚至隐约捕捉到,在某些特定的“时刻”,能量流会向某些方向集中,仿佛在进行着周期性的“补给”或“信息交互”。
这些信息杂乱而琐碎,但在她心中,正一点点拼凑出这个冰冷囚笼的模糊轮廓。
就在她全神贯注地感知时,突然,一阵极其微弱、却带着明确指向性的能量波动,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轻轻触碰到了她外放的那一丝感知!
这波动并非来自构装体,也非来自深处的“械心”,而是……源自隔壁的囚室?或者说,是试图穿透囚室壁垒,向她传递什么?
慕之晴心中猛地一动!
这里……还有其他的“囚徒”?并且,对方似乎也掌握着某种,在这种压制环境下,进行有限沟通的方法?
她立刻集中精神,尝试捕捉、解析那缕微弱的波动。
波动断断续续,充满了杂音,仿佛信号极其不良。但她依稀能分辨出,那波动中蕴含的,并非恶意,而是一种……试探?以及一丝……仿佛发现了同类般的,极其微弱的激动?
新的变数,出现了。
慕之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危机四伏。但与“械心”的危险联系,易琛伤势的缓慢好转,以及对这机械囚笼规律的初步掌握,乃至这突如其来的、来自“邻居”的讯号……都让这绝望的黑暗中,透出了几缕更加复杂、也更加引人探寻的微光。
她看了一眼身旁气息平稳了些许的慕容易琛,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无论代价为何,无论前路何往,她都必须走下去。
她小心翼翼地,凝聚起一丝力量,模仿着那波动的频率,向着感知中的方向,轻轻地……回应了过去。